他只好错开话题,将塑料袋里的包子又往前递了递,他想说,趁热吃。
被沈寄辞一把挥开。
季雪迎盯着沈寄辞手上的伤,盯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敢开口。
直到沈寄辞摔门离去。
包子被摔得扁扁的,沈寄辞也没有讲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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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已经三天没有见到沈寄辞了。
白天沈寄辞要上课,晚上他要上班。同一个屋檐下,好像住着两个不同时差的人。
等脸上的伤痕淡了些的时候,季雪迎这才戴上口罩,准备去一趟医院。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弟弟了,还有他的母亲,走到路上,还特意去店里挑选了一个果篮。
医院的病房中,他的母亲拉着他的手,心疼地直哭。——沈寄辞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季瑾玉也在那边委屈巴巴的掉眼泪——“哥!你到底能不能行啊!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吓死我了!你到底把钱还给他们没有?”
“是啊雪迎……小玉他身子弱,哪儿禁得住这样的惊吓?哎哟可怕死我了,那群人二话不说地就冲进来,我好怕他们下一秒就要动手打我们啦!还好是在医院里,这要是被抓出去……哎哟小玉还活不活得了啊?”
季雪迎一边安慰弟弟一边安慰母亲,说他们不会再找过来了,“爸爸欠的钱我已经还上了。”
母亲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季瑾玉一听就嘟嘴,“要不是你那天……”
“哎哟雪迎啊!”母亲拦下季瑾玉的声音,这又拉着季雪迎的手使劲抹眼泪,“妈妈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都是自己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心疼的?可是小玉就你这一个哥哥,要是连你也不管他,我们……我们娘俩可怎么……”
“妈,”季雪迎抽回手,“我不会不管你们的。”
“你是好孩子,妈妈知道的,等我走了以后你们就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了,互相那可都是照应!而且要是你爸爸还在……说不定还能替这个家分担一些……”
母亲抽噎了一把,“哎不说他了,是妈妈命苦,嫁了个早死的丈夫,就是苦了小玉……苦了你们两个孩子了……”
季雪迎一向听习惯了这些,只得不得要领的反复安慰哄劝。可他也实在不太明白,要是爸爸还在,又能替家里分担些什么呢?
“季雪迎!”医院走廊里,皮衣男几人勾着季雪迎的脖子走到楼梯间。季雪迎几次挣脱未果,“钱已经还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皮衣男一巴掌拍到季雪迎头上,“你还的只是本金,还有利息呢?”
“利息?”
“废话!”皮衣男勾着人脖子下压,“那些钱你们欠了多久!嗯?!这些年的利息加起来又有多少?你算过吗你?!”
“你到底还想要多少!”
“你他娘的!还跟我!凶什么凶!”皮衣男对着季雪迎脑袋连抽三下,“你再给八万块钱,这事儿就算完。”
“八万?!”
“怎么!还嫌少?”皮衣男咧嘴笑起来,“反正你弟弟就给这儿住着,你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我们就给这儿守着,拿不出来钱……”
“我有的是法子拔了你弟弟的管儿!”
直到有护士路过,皮衣男这才放开季雪迎的脖子,还咧着嘴大喇喇地和护士打招呼,收获几道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这才作罢。
季雪迎瑟缩着肩膀,总觉着怎么初春的天气,竟要比冬天还更冷些。
他推开家门,发现沈寄辞今天居然在家,后来一想已经是周末了,便觉得也对。
沈寄辞拿他当空气,季雪迎在客厅漫无目的的晃悠了一会儿,视线忍不住偷瞄沈寄辞的手,却换了几个角度也没看清,他不得不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做着做着实在是忍不住想往前凑得更近些。
直到沈寄辞的嗓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头顶传来,“你到底看够了没有。”
季雪迎猛地一抖,这又忙退回去站着,不敢走也不知道留下说什么,最后讷讷回了句,“没、没看清……”
沈寄辞冷眼瞥他,“你还想怎么看清啊?把眼睛摘掉贴上面吧?”
季雪迎下意识眨巴了下眼,见沈寄辞也没有什么吓人的动作,这又轻手轻脚地凑过去,“你、你再让我看看吧……”
“看什么?”
季雪迎察觉到沈寄辞好像并没有那么生气了,又很好脾气的小声讲:“看看好了没有……还痛不痛?”
“阿迎哥,你再晚来一点就愈合了,想看也看不到。”
季雪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小心翼翼地蹲下去,垂着头,伸手去拽沈寄辞的手。他将修长的手指捧在掌心反反复复地看,一边看又一边念念叨叨地,怎么这么好看的手会伤成这样。他不断地小声道歉,又止不住地轻声哄人,哄着哄着就不自觉眼眶发热。
沈寄辞想起医院病房的那一幕,便没有抽回手,任由季雪迎就那么一直握着。
他想,这世界上再没有他这么大方的人了,居然肯浪费时间花在这么一个蠢玩意儿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