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大多都是喊着要追击的,气氛瞬间就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任弋抬手轻轻压了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等着他开口。
“不能追。”
任弋的语气很稳,没有半分犹豫,眼神扫过帐里的每一个将领,慢慢开口。
“咱们现在看着是打了两场胜仗,风头正盛,可说白了,就跟水面上飘着的浮萍一样,看着热闹,根基根本没扎稳。手里就攥着新野这一小块地方,人口、粮草、兵力,全都是有限的。”
他顿了顿,端起案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曹操虽然丢了江陵粮仓,可他的主力部队根本没受什么重创,十几万大军还在,兵力是咱们的好几倍。襄阳是荆州的重镇,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他退回去就是缩到了自己的壳子里,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比咱们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咱们贸然追出去,往襄阳的方向走,沿途全是已经归顺曹操的郡县,他只要在路上设两道包围圈,咱们这点人冲进去,就是羊入虎口,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赢了这一仗,咱们要的是稳,不是拿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去赌一把运气。”
任弋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帐里瞬间又安静了。
刚才还嚷嚷着要追击的年轻将领们,一个个都低下头,手指抠着桌沿,仔细琢磨着任弋的话,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换成了沉思。
张飞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嘴巴动了半天,也没找出一句能反驳的话来。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说不追就不追,就是可惜了这大好的机会,脸扭到一边,看着就好笑。
赵云这时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附和着任弋的话。
“任先生说得有理。曹军虽退,可张辽、许褚的精锐都还在,必然会在后面设下断后的埋伏。咱们的新兵占了大半,还没经过系统的训练,贸然长途奔袭,一旦遇伏,很容易溃散。不如先固守新野,把新兵练出来,把根基扎稳,再做下一步打算。”
关羽也抚着长髯,缓缓点了点头,沉声说了一句。
“子龙说得对。穷寇莫追,此乃兵家大忌。”
“举手表决吧。”刘备坐在主位上,开口定了调子,目光扫过帐里的众人,“同意不追击,原地固守、稳固根基的,举手。”
话音刚落,任弋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着,诸葛亮、赵云、关羽也纷纷举起了手。霍去病琢磨了片刻,也跟着举起了手。刚才附和要追击的年轻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一个个把手举了起来。
就连张飞,也不情不愿地把胳膊举了起来,脑袋还是扭向一边,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惹得旁边的关羽轻轻碰了碰他,他才安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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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追击,原地休整,加固新野的城防,训练新兵,把手里的地盘彻底稳住。
决议定下来,帐里的气氛瞬间松了不少。将领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讨论着后续的布防安排,还有新兵的训练计划,帐里时不时传出几声笑。
可任弋却没松劲。
他敲了敲桌面,再次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多了几分认真。
“还有个事,我从开战前就一直没想明白。”他看着帐里的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荆州有刘表经营了二十多年,长江天险挡着,还有襄阳、江陵这两座坚城,以前曹操就算想打荆州,也根本没机会摸到腹地。怎么这次,他能这么快就带着大军长驱直入,直接压到新野门口?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给咱们留。”
这话一出,帐里瞬间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脸上纷纷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是啊,之前谁都没顾上细想这件事。荆州固若金汤,别说曹军打到新野了,往常连长江都很难跨过来,这次怎么会一路畅通无阻,连沿途的县城都没给曹军造成半点阻拦?
帐里的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皱着眉,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刘备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只剩下沉沉的痛心和无奈,连背都好像微微驼了一点。
“景升兄病逝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在了帐里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曹操大军压境的前几天,景升兄背疽作,没熬过去,走了。”刘备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满是痛惜,“刘琮那小子,在蔡瑁、张允那帮士族的撺掇把持下,景升兄的尸骨还没寒呢,就偷偷派人给曹操递了降书,把整个荆州,连人带地,全送给曹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