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任弋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你每次问的问题都特别多。有一次,你问我为什么地主不用干活,却能吃好的穿好的。我跟你讲了剥削的道理,你听了之后,哭了整整一节课。”
王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时候不懂事,让先生见笑了。”
“怎么会。”任弋摇了摇头,“不懂就问,是好事。”
他收起笑容,看着王顺,语气严肃了一点。
“说吧,大半夜的,悄悄摸摸跑到军营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战时。你这个样子,要是被巡逻的士兵当成奸细抓住了,是要被杀头的。”
王顺的头又低了下去。小声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任弋有点无奈。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先生您是否安好。”王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担忧,“我们听说,您在博望坡跟曹军打仗。打了好几天了。大家伙都担心得睡不着觉。我就自告奋勇,过来看看。”
“我本来想等天亮了再进去找您的。可是我等不及了。就想先看看您的营帐亮着灯,知道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任弋有些哭笑不得。
“我当然安好。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有事直接说事,当年你听课问我问题的时候,可没绕这么多弯子。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王顺嘿嘿笑了笑,搓了搓手。
“其实……其实大家伙都想您了。自从您离开邓县之后,我们夜校也停了。大家都念叨着,什么时候能再听您讲课。”
“以前每天晚上,大家干完活,就聚在夜校里。听您认字,听您讲道理。那日子,过得可充实了。现在夜校停了,大家晚上没事干,就只能坐在家里呆。”
任弋叹了口气,心里暖暖的。
“我当然也想你们了。等这边的仗打完了,我就回邓县看你们。到时候,夜校重新开课。我还教你们认字,教你们道理。”
王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小星星。
他往前凑了凑,一脸期待地说:“既然先生您也想我们,不然……不然把我们邓县也一块收下吧!”
“噗——”
任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喷了满满一桌子。连他自己的衣服上,都溅了不少茶水。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被呛死。脸都憋红了。
王顺赶紧递过一块布,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桌子。
任弋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看着王顺,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王顺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想让先生把邓县也一块收下。我们都想跟着先生干。”
任弋被他说的脑子有些懵。
什么情况?
我在前线打仗,怎么我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们就准备把一座县城送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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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是,你等会儿。”任弋揉了揉太阳穴,“什么叫把邓县收下?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说清楚。”
王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先生,您走了之后,襄阳那边又派来了新的县令和县尉。”他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这两个人,简直就是畜生。”
“他们一到邓县,就把粮仓里的粮食全都拉走了。然后把粮食的价格翻了三倍。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一年地,打的粮食还不够买半年吃的。好多人家,只能挖野菜啃树皮过日子。”
“他们还强占老百姓的土地。谁家的地好,他们就抢谁家的。村东头的李大爷,就因为不肯把地卖给他们,被他们的狗腿子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还有高利贷。他们放的高利贷,利滚利。借一贯钱,半年就要还十贯。还不上,就拉走家里的牛,拉走家里的粮食。实在没钱的,就把家里的孩子拉走抵债。隔壁村的王二柱,就因为还不上钱,他七岁的女儿被他们拉走了。王二柱的媳妇,当天就上吊了。”
“这才几个月的功夫,邓县就被他们搞得民不聊生。好多人家都活不下去了,拖家带口出去逃荒。路上饿死的,冻死的,不计其数。”
任弋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手里的茶杯,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