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峰的山道是硬生生从山体上凿出来的。
一侧是刀削般的峭壁,赭色的岩层层层叠叠地挤压在一起,缝隙里长出几株扭曲的老松,根系像青筋一样抠进石缝。
另一侧是深渊,深不见底,只有白茫茫的云雾在山谷间翻涌,偶尔裂开一道缝隙,才隐约看见底下有一条细如银线的溪流。
山风从谷口灌上来,裹着湿冷的雾气,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路面不足三尺宽,碎石子被风卷起来,打在脚踝上,又滚落悬崖,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撞击。
杨枫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四个执法殿的灰衣弟子,两人一组,押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
周岩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生了什么事。
他今天一早起来,照常去演武场打了一套碎星拳,出了一身汗,正蹲在井边打水洗脸。
冷水泼到第三把的时候,几个灰衣弟子就围了上来。
他下意识的撒腿就跑。
体修的十二维度境巅峰,放在外门也算一把好手。
淬体淬到筋骨里,双腿的爆力远非同阶修士可比。
他一口气从宿舍区冲到山道口,又从山道口冲上半山腰,度快得像一头受惊的蛮牛。
几个执法殿弟子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灵力都催上了还是追不上……毕竟灰衣弟子不是每个人都擅长追人的,尤其追的是一个全力爆的体修。
最后还是杨枫动了。
他原本站在队伍最末尾,看到周岩冲出宿舍区的时候是一声剑鸣。
在场没有人看清他拔剑的动作。
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灰影掠过山道拐角,接着周岩的膝盖弯被一只手精准地扣住,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扑倒在山道上。
杨枫单膝抵住他的后腰,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半边脸压进了碎石子里。
周岩不挣扎了。
不是不想挣扎,是挣不动。
压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不算大,但力量大得离谱,像一整块山岩压在身上,连呼吸都费劲。
他侧着脸贴在碎石子上,嘴里进了沙子,眼睛却瞪得溜圆……他看到这个摁住自己的灰衣弟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岩。”
执法殿同僚终于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展开一卷执法文书,照着念道:“你涉嫌盗窃栖梧峰灵器‘镇山印’,人赃并获,依法带回执法殿接受审讯。”
周岩愣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的脸涨得通红,从碎石子里拼命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我没偷!我真的没偷!!”
杨枫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眸子变得深邃了起来,幽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无声地转动了一下。
天道观想法运转,魂力无声无息地渗入周岩的精神世界。
他看到的画面碎而零散……昨天一整天,周岩在演武场淬体,中午吃的是粗面馒头加一碗菜汤,下午去后山砍柴,晚上倒头就睡。
鼾声如雷。
没有潜入睡梧峰,没有盗取灵器,没有被人收买。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实到近乎窝囊的体修汉子,重复着他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
杨枫收回了魂力。
他没有说什么。
那双眸子恢复了平静,但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只是把手从周岩肩上移开,换成一副普通的灵力锁扣,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山风依旧呼啸。
身后是周岩断断续续的解释声,从激昂逐渐变成低沉的嘟囔,最后归于沉默。
杨枫停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