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地主喃喃:
“你嫂子倒是不错,可你哥竟在外头养了舞小姐,这崽子,我就怕他哪天抛妻弃子,连儿子都不要了,你个做妹子的能得了好?”
“爹,外人就那么一传,你就不信大金了?”
外面进来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三十几岁,脸盘圆且饱满,但眼睛大嘴巴大,倒也不显得脸盘大,只让人觉得有气势。
这是杨金穗的嫂子,李大花。
她是杨家隔壁村地主家的大女儿,自小帮家里打理田地,还会算账,杨地主当年去李家磨了一次又一次,才成功帮杨大金娶了媳妇。
“那兔崽子,我不信他,自小就招猫逗狗,不做好事。”
杨金穗说:“信不信的,咱们反正要去了,去了看了就知道。”
杨大金找舞小姐这个事,正是把她刺激得恢复记忆的原因。
这段日子以来杨家一直有点不顺,先是今年干旱,秋天家里的收成一下子少了三成。
又听说同族有人家快饿死了,杨地主虽已住进县城,还是跟着捐了三袋粮。
可不要小看这三袋粮,杨地主说是地主,也只是在乡下有几百亩地。
以民国时期的农耕水平和如今官僚政府的苛捐杂税,杨家是做不到大鱼大肉的。
更何况老家的地佃给的都是乡亲,有一些还是族人,杨地主再抠门,也不能狠吃窝边草。
租金收的不多,他们家的收入就更是一般了。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三袋粮还是挺珍贵的。
最近又有乡亲从北平回来,说是杨大金在城里挣了钱就学城里的老爷们包了舞小姐,这可引发不少争议,连李大花哥哥都上门来问了。
人们倒不是觉得杨大金出轨对不起老婆,此时虽已是民国废除妾室,但政府高官家里还是妻妾成群呢,管小县城的土地主,他们管得着吗?
而且杨家所在的城市比较偏远,周围都是山,自成一片暂时的净土,什么理念、改革,什么这个党那个派,不好意思,风声吹不进来。
因此没人觉得杨大金养女人有错,养了还能伺候你家里老人孩子。
但养舞小姐不行,因为费钱啊,这是败家子行为。
杨金穗作为正在县城唯一一家新式学堂读书的新式学生,即使还没恢复记忆,也对老家这些老顽固们的思维方式难以认同。
但也得说,大哥这么做是没良心,嫂子在家照顾老小,独自带三个孩子,多辛苦啊,他还养舞小姐。
杨金穗撺掇自家心疼钱的老爹去北平捉奸,正好一家人也去北京看看。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没多久杨大金就寄了信回来,说他是暂时给一个朋友提供住处,并不是包养舞小姐——虽然那个朋友的确是做舞小姐的。
不过他也说,如今在北平安定下来,急需家人去帮忙打理家事,尤其是几个孩子,也得去城里读书。
端的是一片坦坦荡荡。
他还写了那个朋友的名字,南格。
就是这个名字刺激得杨金穗恢复了记忆。
南格是前世杨金穗看过的一本架空民国网文里的女主名字。
因为女主名字很特别,情节很苏爽,杨金穗就记住了,万万想不到,出了意外有幸重生,居然是穿到了小说里了。
而她也的确是相信了杨大金的话,那不是他包养的舞小姐,其实是他认的大姐——
在那本小说里,杨大金也是个小配角,以他灵活的身姿、圆滑的手腕,抱了女主的大腿。
此时正是杨大金刚刚买入女主这个潜力股的阶段。
恢复记忆不代表杨金穗觉得他们不需要进京了,事实上反而更迫在眉睫了,因为再过一个月,就是他们家的死期了。
这就要从杨金穗刚死的这个娃娃亲对象说起了。
这个娃娃亲对象有个哥哥,在北平读书,是此时的热血青年,因反对政府而入狱过,出来后也没退缩,去刺杀了某包庇本国杀人犯的外国驻华官员。
事情传回来后,周家全族迅速把他们家除族,他们家在回老家的路上遭受麻马匪抢劫,全死了。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则是他们家借此和家族脱离关系,不连累其他人,然后死遁了。
在死遁前,周家也和杨家解除了婚约,只不过旁人还是会把周家小子的死看作杨金穗的战绩。
在这样的背景下,杨家惊慌了一段日子又恢复如常了,也不觉得原姻亲家大哥搞刺杀会牵连他们。
奈何过段日子新上任的县长家的堂兄弟和杨大金有生意上的摩擦。
因为杨大金在京城,他们还没那么大能量,干脆在县里搞事,借周家栽赃杨家是反贼,就这么做了破家县令。
恢复记忆的杨金穗当然恨那兄弟俩,但目前杨家并没有能力和他们对抗,还是先跑路比较好。
正好杨地主也不太信儿子的辩解,又考虑到孙子去京城读书更好些,干脆决定全家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