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方明远、沈查理聊得不好吗?”
“感觉他俩都很有距离感。方明远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说了,我感觉他就开始冷淡了下来。沈查理倒是没有,但他说话太喜欢加洋文了,我听起来费劲。”
对方明远,杨金穗不做评价。
但沈查理,她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日常习惯了这么表达。
而且此时的很多外文表述还没完全翻译成合适的中文表述,对于接受过外国教育的人来说,的确是中洋混杂的表述更方便。
不过交朋友这种事嘛,合得来才是最重要的,倒也没必要勉强自己。
回家后,杨金穗继续奋笔疾书写悲剧爱情,因为希望这本书的社会反响大一些,杨金穗是打算写成连载的,方便口碑发酵。
再加上自家的危机暂时解除,她也没有写得很着急。
只等着日后孙家翻车了,这本书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株稻草即可。
等把全文二十几万字写完,时间已经到了四月底。
其实原本没这么慢的,因为字数多,丢了会很麻烦,杨金穗怕报社不录用也不给她退稿,所以多抄了几遍。
首选还是《家庭报》,毕竟题材合适,又有合作基础,过稿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家庭报》的稿费也更高一点。
这次回复很快,报社同意连载,给出了千字5元的价格——
这倒是比上一篇短文的稿费还高,编辑也给出了解释,因为杨金穗上一篇作品的反馈不错。
一些夫人太太在茶话会、舞会等场所表达了对这个故事的喜欢,主编就决定给杨金穗按照老作者的标准来。
这倒是杨金穗没想到的,那几个短篇故事,过稿是过稿了,但是社会讨论度都不是很高——就杨金穗能接触的人群中,讨论度一般。
杨金穗还以为都没什么水花呢。
现在想想,可能是受众群不是她能接触到的,而那几篇文章的水花也没大到能在报纸上出新闻的程度,所以没传到她耳朵里。
不管怎样,稿费提升了总是让人幸福的,杨金穗觉得自己考学校的压力都没那么大了。
而好消息还不止一个,没几天,杨金穗收到了《京报》的来信,说报社攒了一箱子读者来信,让身是客找人去取一下。
因为杨金穗没有留自家的地址,只是留到了邮政大楼的信箱地址,报社也没办法邮寄,只能写信通知让去取。
这就又得麻烦杨大叔了。
杨地主嘟囔:“留家里的地址多好,每个月还得花好几元去租信箱,还租了四个,钱多的烧的。”
杨金穗自动忽视亲爹的抱怨,她之前已经解释过几次了。
其实杨地主心里也接受了,只不过还是心疼钱,总要抱怨几句。
随他去吧。杨大叔搬回来一箱子读者来信,往炕上一倒,铺满了三个女孩睡觉的地方。
小枣惊讶:“哎呦城里人这么爱写信啊,邮票和信纸都是要花钱的。”
杨金穗解释:“能读得起书的,也不差这点邮票钱了。”
杨满仓杨满谷都围上来,帮着小姑拆信。
他俩如今已经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了,一边拆一边念信封上的字。
多是“某地某某某号”,这地址一般是北平的,也有零星几封是外地邮寄。
然后是“身是客收”,也有人措辞更客气,会写“身是客先生收”。
这俩孩子都没收过信,都觉得稀奇,竟然有这么多人给小姑写信。
杨金穗一个一个接过来看,有人会用很直白的话语夸剧情、夸其中的角色;
也有人会认真分析文中某个情节的寓意。
严谨程度堪比写了篇学术论文,恨不得分析到“死鱼眼睛为什么泛着冷冷的光”的程度。
还有人会对剧情提出意见,比如有人就觉得楚惊鸿如此可怜可爱,为何不能让他获得真挚的爱情呢?
这种想法,大概率是女读者了。
因为男读者普遍不会觉得楚惊鸿“可怜可爱”,而会觉得“楚惊鸿这么强,怎么能没有几个红颜知己”。
甚至还有人会说“风留影虽是妇人,但风华犹存,也不是不可以和楚惊鸿来一段”——
拜托,你见过警察和被自己抓的犯人在一起的吗?有没有点立场了?
而还有一类说法更奇特,会认为,异国如此强大,而宋朝如此腐朽落后,还不如就这么让异族统治了,何必螳臂当车。
只能说,这就是民国了,古今碰撞,东西碰撞,一些突破三观的观念因此也有市场。
比如此时就有人坚定不移地认为要全盘放弃中华文化,甚至是汉字,全盘接受西方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