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府这三天,她没急着往谢渊跟前凑。
先摸清了侯府的地形,认全了各院的主子,听够了下人们的碎嘴子。
然后她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小侯爷,每晚都跟个守门石狮子似的,在东院药庐外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药庐里住着谁?
那位“冷夫人”,传闻中小侯爷兄长的遗孀。
采苓远远看着那道僵了一夜的身影,眼珠子转了转。
原来如此。
谢小侯爷心里有座坟,坟里住着个碰不得的未亡人。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虽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但也算清秀可人。
只要肯用心,未必不能在那人心里撬开一条缝。
王妃打她来,可不是让她做一辈子奴婢的。
她是来搏前程的。
但这事儿不能急,得讲究策略。
得让谢小侯爷自己注意到她,主动把她收进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她当块抹布似的扔在偏院,连个正眼都不给。
采苓看着那道终于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小侯爷,您守着那位冷夫人,可曾想过,您自己也被别人盯上了?
晨光渐起,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里。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妆台上。
沈疏竹端坐在铜镜前,手里拿着把玉梳,一下一下梳理着如瀑的青丝。
动作慢条斯理,看不出半点情绪。
可若是细看,便能现她今日梳头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三遍。
玲珑端着铜盆进来,见状撇了撇嘴。
伺候姑娘这么久,她哪能看不出来?
姑娘越是心乱,越要把表面功夫做足,好像只要姿态端得够稳,心里的那点波澜就能被强行压下去。
“姑娘。”
玲珑搁下铜盆,一边拧帕子一边忍不住嘀咕:“昨夜小侯爷又在药庐外站了一宿。奴婢今早去倒水,瞧见他从东院那边回去,那脸色——冻得跟根青萝卜似的。”
沈疏竹手中的玉梳微微一顿。
只一瞬,便又继续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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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他去。”
玲珑把热帕子递过去,壮着胆子问:“姑娘,奴婢斗胆问一句——您对小侯爷,当真半点心思都没有?”
沈疏竹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没吭声。
玲珑急了:“奴婢瞧着,小侯爷对您可是掏心掏肺的好。”
“玲珑。”
沈疏竹打断她,抬眸看过来。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
“有些路,从一开始就不能走。”她将帕子放回托盘,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走了,就是万丈深渊。”
玲珑怔住。
她看着自家姑娘的侧脸——那张脸依旧温婉,可她分明看见,姑娘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万丈深渊。
玲珑垂下头,不敢再问了。
她懂。
姑娘现在的处境,比走钢丝还险。
顶着“遗孀”的名头进府,内里却是谢擎苍的“私生女”——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别说小侯爷,整个大晋朝都容不下她们。
她们现在干的事,叫与虎谋皮。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往前是深渊,往后是悬崖。
唯一能走的路,就是踩着刀尖,一步一步走到仇人倒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