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竹一字一句,说得干脆:“命可留住,只是以后都不能人道。”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从外面传进来,哗哗的,衬得屋里更静了。
郑佑宗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沈疏竹,沈疏竹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郑佑宗从她眼里看不到犹豫,看不到怜悯,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冷漠的笃定。
这姑娘,不是在试探,不是在讨价还价,她是在告诉他——要治好你儿子的命,就得断了他的根。
郑夫人的眼泪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能人道,那她的儿子,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可她想起儿子躺在床上哀嚎的样子,想起他身上那些溃烂的伤口,想起他半夜烧得说胡话的样子,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不要命,就断根。不断根,就要命。
她不知道该选哪个。
郑佑宗开口了,声音沙哑:“沈姑娘,这后遗症……有没有可能恢复?”
沈疏竹摇了摇头。
“没有。断了就是断了。所以,民女不敢轻易施治。请郑相和郑夫人回去商量好了,再给民女答复。”
她福了福身,退到一旁。
郑佑宗站起身,对秦王妃拱了拱手。“王妃,打扰了。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秦王妃点了点头。“郑相慢走。”
郑夫人还想说什么,被郑佑宗拉住了。
两人走出正厅,走进雨里,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郑夫人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
沈疏竹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没有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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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站着,像一株雨中的兰草,清清冷冷的,不卑不亢。
郑夫人收回目光,扶着郑佑宗的手,上了轿。
秦王妃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转向沈疏竹,叹了口气。
“疏竹,你这后遗症,真没法恢复?”
沈疏竹转过身,看着她。“姨母,这世上没有两全的事。要命,就不能要根。要根,就不能要命。”
秦王妃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狠。
可她狠得有道理。郑辉光那种人,留着根,就是留着祸害。断了他的根,是救他的命,也是救更多姑娘的命。
秦王妃点了点头。“你做得对。”
谢清霜从外面走过来:“母亲,姐姐,他们走了?”
王妃秦氏笃定:“明日还会来的,他们除了你姐姐,找不到救命的办法,你姐姐现在是她们唯一出路。”
“不过疏竹,咱们可要和他们约法三章,到时候我与你一起去,不要治好人,到时候翻脸不认账,说是你把他们儿子治坏咯。”王妃已经想好,最好在拟个契约。
沈疏竹倒是淡定“郑相不会,郑夫人不敢保证,我这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来,不就等郑相出面亲自请嘛!”
谢清霜看着沈疏竹越崇拜“姐姐,你就是女军师呀!就没有你算漏的。”
三人在厅里聊着,外面的雨还在下。
沈疏竹站在廊下,看着雨幕,目光幽深。
郑辉光,你是要命,还是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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