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密室的烛火还在烧,火苗歪向一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搅动了空气。萧景珩坐在矮榻上没动,喉结微动了一下,手指搭在膝盖边缘,指节泛白。他刚咳完一口血,舌尖还压着铁锈味,正要抬手擦,忽然觉得脖子一紧。
不是错觉。
有东西缠上了他。
细、滑、冷,像蛇贴着皮肤游走,度极快。他本能想退,可那东西已经绕过颈后,在咽喉前交叉收紧——傀儡丝。
沈知微前脚刚走出甬道三丈远,袖中胎还温着,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她猛地转身,石门还没合拢,缝隙里透出一线光,照见一根银丝正从墙缝里钻出,如活蛇般疾射向萧景珩的脖颈。
她冲回去。
门卡在半开,她侧身挤进,左手已抽出银针。人未落地,针尖先甩出三点寒光,分别刺向丝线在颈侧、后颈、锁骨上方的三个交汇点。针入丝震,出“铮”一声轻响,力道卸了三分。
萧景珩趁机吸气,肩膀后撤,但丝线立刻反弹,勒得更深。他伸手去扯,指尖刚触到,那丝竟如活物般卷住他两指,往内一绞——痛得他闷哼一声。
沈知微落地站稳,右脚往前半步,袖中机关暗器“咔”地一声弹出半寸,但她没用。她盯着丝线走势,现它并非直线缠绕,而是呈螺旋状收紧,每圈之间都有细微的节点凸起,像是某种机关结构被激活了。
她认得这手法。
谢无涯的控丝三式:缚喉、断脉、绞心。现在是第一式,若不打断节点,下一式会直接锁死心脉。
她蹲下身,银针换手,左手食指迅在地面划了一道弧线,测算丝线张力方向。然后右手针尖对准后颈第三节节点,斜刺四十五度,轻轻一挑。
“啪。”
丝线崩开一段,萧景珩终于能喘气,整个人往后靠去,背抵矮榻边缘。他抬手摸脖子,指腹蹭到一丝湿,低头一看,是血,浅浅一道勒痕,已经开始渗。
沈知微没看他,只盯着那段断裂的丝线。它落在地上,微微颤动,断口处飘出一点灰白粉末,像尘一样散开。
她皱眉。
蹲下去,用银针尖轻轻拨了拨粉末,凑近鼻端一嗅——没味。但她知道这是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瓷瓶,打开,倒出少许骨灰样本,对比两堆粉末。质地、色泽、颗粒粗细,几乎一致。
北狄圣女骨灰。
她抬头看萧景珩:“你批折子用的朱砂,是不是混了蛊血?”
他点头,嗓音哑:“每月换一次。”
“那就是了。”她将银针插入地面,固定住那段丝线,“你体内的情人蛊血,和傀儡丝里的子蛊同源。这些丝线沾过骨灰,子蛊本能排斥,反噬宿主,所以失控。”
萧景珩闭眼,呼吸沉了几分。
“也就是说……”他缓缓睁眼,“不是有人在操控,是蛊虫自己乱了?”
“对。”沈知微起身,走到石台边,取出间空心簪,对着丝线断口轻轻一吹。粉末扬起,落在簪口绒布上,瞬间凝成蛛网状纹路——正是蛊毒受制时的典型反应。
她放下簪子,语气平:“这丝之前缠过碎玉珏,那时它结成了沈家军旗。说明它记得我父亲的阵法。但现在它攻击你,是因为你的血里有蛊,而蛊怕骨灰。它不是认主,是避险。”
话音落,地面突然一震。
两人同时转头。
入口处,石门正在缓缓开启,不是人为推动,而是被一股力量从外顶开。石板摩擦声刺耳,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人跌了进来。
谢无涯。
他扑倒在门槛上,肩撞地,整个人蜷着,右手死死按住后颈。指缝间有血渗出,顺着脊背往下流,浸湿了衣领。他脸色惨白,嘴唇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硬拽过来,连爬都爬不动。
沈知微立刻后退半步,右手摸向袖中机关。她没上前扶,也没开口问。她看着他颈后——那颗红痣正在跳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鼓起,皮肤底下似有东西在游走。
然后,“啪”地一声。
红痣裂开。
一道极细的丝线从中抽出,带着血珠,直飞向空中。它在半空打了个旋,末端展开,露出一只微型机关木鸟——翅膀可动,尾羽能收,关节处有铜轴连接,正是七岁时她亲手做的那一款。
木鸟悬在空中,双目紧闭,右眼凹槽里嵌着一缕胎,颜色浅棕,尾微卷,与她袖中那束完全一样。
沈知微的手僵住了。
她没动,也没说话。她只是盯着那只鸟,盯着那缕胎,盯着它从谢无涯血肉里被抽出来的过程。
萧景珩撑着矮榻站起来,喉咙还在痛,说话费力:“你……早就和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