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温润,半块沁凉。边缘锯齿咬合严丝合缝,没一丝晃动。他将两片并置,覆于玄铁镯中央。镯面湛蓝愈盛,银纹游走,字迹清晰如刻。
他双手捧起合璧之物,仰。
目光澄澈,像幼时在相府冷院教她辨草药那回。
“姐姐,该登基了。”
沈知微垂眸。
她看了很久。
不是看字,是看纹路走向。银纹从镯沿起,绕过双鱼衔环,最终收于“兹”字末笔,收得极稳,不飘,不散。
她伸手。
指尖触到镯佩交界处,微凉,不沉,却似有千钧坠入掌心。
她没戴回左腕。
只将其托于掌中,迎向西沉之日。
余晖泼洒,银纹灼灼,映得她眉目如刻。
她颔。
极轻,极稳。
阿蛮鼓声未歇,嗡——,长音未断。
知白未退,仍仰,目光未移。
沈知微掌中信物微倾,日光斜切过双鱼衔环,投下影子,正正落在她左踝——那里,一道双鱼痕刚结痂,淡青如新苔。
城下歌声更响。
“箭镞淬寒光,志不泯……”
“忠魂埋故土,骨犹铮……”
“山河换新主,歌永传……”
最后一句起,万口同声,无高低,无快慢,像一口钟被万人同时撞响。
沈知微左手微抬,信物不动,只将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双鱼衔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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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内幽光一闪,不刺眼,却让知白喉结微动。
阿蛮拨浪鼓忽地一震,鼓面旧布无风自动,出极短一声“噗”,像火苗被风吹灭前的最后一跳。
沈知微指尖收回。
她没看知白,没看阿蛮,只将目光投向城下。
市集摊贩已收尽,人却未散。老铁匠铜盆搁在膝上,手还悬在半空。学童蹲在原地,小手还举着,没放下。一位穿靛蓝布裙的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小手张开,五指微微蜷着,像还在打拍子。
沈知微左手仍托着信物,右手缓缓垂落,指尖擦过左腕玄铁镯。
镯面青灰未变,却在她指腹掠过时,泛起一瞬极淡幽蓝,转瞬即逝。
风卷起她袖口草药汁痕,苦参根的涩气混着松林余味,还没散尽。
知白喉结动了第二下。
阿蛮拨浪鼓垂于身侧,鼓面微颤,余音未绝。
沈知微仍立着,未移步,未开口,未转身。
她掌中信物纹丝不动,银纹灼灼,映着西沉日头,也映着城下万张面孔。
一张张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笑有静,无一例外,目光都朝着城楼。
没有欢呼,没有跪拜,没有高呼万岁。
只有歌声,一句接一句,从东南角起,往北,往西,往东,往南,一圈圈扩开,像水波荡漾,无声无息,却漫过整座皇城。
知白终于动了。
他左手自袖中抽出,掌心向上,摊开。
掌心躺着一枚铜钱,方孔圆边,边缘磨得亮,钱面刻着一个“微”字,字迹浅,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