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手背还贴着那片灰白纸屑,上面“地下城”三个字刚落进眼里,石室的空气忽然变了。不是风动,也不是气味流转,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在震颤——像绷到极限的弦,即将断裂。
她没来得及收手,眼角余光便扫见右侧暗处人影晃出。谢无涯脚步虚浮,肩头一歪撞上石壁,整个人顺着墙面滑下来半寸。他脖颈后的衣料已经破开,黑血从领口渗出,浸湿了半边暗红里衣。他抬手撑地,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嘴里没声,可那双眼睛猛地对上沈知微,瞳孔深处竟闪出琥珀色的光。
几乎同一瞬,另一侧石门无声开启。萧景珩跨步进来,玄色蟒袍下摆沾着干涸血迹,手里攥着半块碎玉珏,边缘染着暗红。他咳了一声,没抬袖遮嘴,血点直接落在地上。他目光先落在谢无涯后颈,再移向沈知微手中那张图,最后停在她左腕上——玄铁镯正微微烫,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谁都没说话。
谢无涯突然跪倒,双手猛按后颈。一声闷响从皮肉下传来,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仰头,喉间滚出半声嘶叫,随即被他自己咬断。一道赤红线状物从他颈后破皮而出,细如丝却快如飞蛇,直扑沈知微耳侧。
她本能偏头,银针已在指间,可那东西太快。母蛊撞入右耳刹那,她眼前一黑,膝盖软,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幻象来了。
雪夜。祭坛。火把在风中摇晃,映得四周石柱上的狼图腾忽明忽暗。一名女子披着白狐氅立于中央,怀里抱着两个襁褓。她低头,指尖分别点在两个婴儿心口,每点一下,皮肤下便游过一道暗红纹路。一个孩子哭出声,命格盘悬空浮现,“天煞孤星”四字血光冲天;另一个孩子安静躺着,命盘却显出龙形虚影,却被标注为“伪龙之相”。
女子低声念咒,声音混着风雪灌进沈知微耳朵:“双生蛊成,灾厄分承。一承命劫,一受反噬。生死同契,命格互锁。”
画面一闪。襁褓被换手。其中一个孩子的包布掀开一角,绣着个小小的“微”字。
沈知微猛地抽气,耳朵里像有刀在刮。她抬手捂住右耳,指尖触到温热液体——血正从耳道缓缓流出。她踉跄一步,靠住石台才没倒下。
“你看见了?”萧景珩的声音低哑,带着咳后的沙砾感。他没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她脸色由白转青。
她点头,喉咙紧,说不出话。
萧景珩抬手,三根手指勾住前襟,用力一扯。布料撕裂声刺耳,他胸前疤痕暴露出来——一道深紫色旧伤,正位于心口偏左,形状扭曲,像一条蜷缩的虫。他指了指那疤,又点了点自己胸口命宫位置:“这就是双生蛊种下的地方。”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二十年前,北狄圣女用双生蛊改命局。一人承灾为‘天煞’,一人借势成‘伪龙’。两人共命,死生相随。若想断蛊……只有一个法子。”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沈知微:“毁一人命格,活一人之身。”
沈知微盯着他心口那道疤,脑中闪过昨夜密道里的木鸟、烧毁的人偶、知白手中的药匣。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谢无涯会失控,为什么母蛊要选在这个时候离体,为什么这张“地下城”图偏偏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巧合。
是催命符。
她刚想开口,地上谢无涯突然抽搐了一下。他趴在地上,手臂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残留的傀儡丝竟自行飘起,在空中扭成两个字——“思妹”。和三日前废殿中那一幕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同。
丝线没断,反而越缠越紧,像有了意识般朝两边延伸。一根扑向沈知微手腕,另一根射向萧景珩。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丝线已缠上玄铁镯与玉珏残片,猛地一收,将他们手腕拉近,几乎贴在一起。
“他干什么?”沈知微试图挣脱,可丝线韧如钢丝,勒进皮肤。
萧景珩没动,只低头看着两人被绑在一起的手。他的血顺着指尖滴下,恰好落在沈知微怀中玉佩上。
玉佩原本冰凉,此刻骤然烫。
表面浮出水波纹般的光影,蜿蜒路径逐渐清晰:一条密道向下延伸,尽头是扇石门,门上刻着双鱼纹。光影定格时,连门缝宽度都看得分明。更诡异的是,玉佩边缘沾了萧景珩的血,那血竟不散,反而沿着纹路爬行,最终聚在双鱼交汇点,凝成一个红点。
“入口。”沈知微低声说,“这就是入口。”
萧景珩抬头,看了眼谢无涯。那人已瘫在地上,颈后伤口结了一层黑痂,呼吸微弱,可那几根丝线仍牢牢缠着二人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在逼我们进去。”萧景珩说。
“或者是在送我们进去。”沈知微纠正。
她试着抬手,丝线立刻收紧,疼得她皱眉。她低头看玉佩,图像还在,热度未退。她忽然想起什么,左手悄悄摸向袖中银针——三根短针排成三角,随时能弹出切断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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