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尽头的岩壁被沈知微用银针撬开第三道暗栓时,一股腥冷的风从裂缝里涌了出来。她没说话,只抬手示意身后两人贴墙。陆沉单膝跪地,枪尖抵住地面,耳朵微微侧向那道缝——风里有节奏,是脚步声,不是人,也不是马,像是某种重物被拖着走。
萧景珩站在最后,手里攥着那块碎玉珏,边缘已经磨破了指尖,血顺着纹路往下滴。他咳了一声,把血咽回去,低声道:“走。”
三人鱼贯而出。
眼前是一片巨大洞窟,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石柱如林,根根刻满北狄古文。正中央是个血池,黑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动,泛着油光。池上悬着一把龙椅,由千万药人抬着,一步步往前挪。他们穿着残破的沈家军服,眼睛全没了,只剩两个黑洞,脚掌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震一下。
沈知微蹲在石柱后头,袖中银针盒轻轻一响。她盯着那些药人的脸,忽然现他们的嘴角都被缝死了,线是傀儡丝,闪着暗银色。
“他们在送什么东西进去。”陆沉低声说,手紧握枪柄,指节白。
“不是送。”萧景珩看着血池深处,“是请出来。”
话音未落,龙椅终于落定。药人们齐刷刷跪下,额头触地。血池中央裂开一道口子,像嘴一样张开,里面浮出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巫咒不灭,王血为引。
陆沉猛地抬头,看向萧景珩。
他站的位置,正好被一束从穹顶漏下的月光照到。衣领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旧疤——那是沈家军嫡系才有的烙印,形状是一只低头的狼。
陆沉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整个人冲了出去,长枪横扫,直刺萧景珩胸口!嘴里吼的不是话,是沈家军冲锋时的号子,嘶哑得不像人声。
萧景珩侧身避过枪锋,剑已出鞘,反手一撩,直接斩断枪头。金属撞击声炸开,余音撞在石壁上回荡不止。他退了两步,背靠石柱,唇角又溢出血,混着朱砂颜色,在下巴凝成一点红。
“你身上有沈家军的气味!”陆沉怒吼,枪杆拄地,喘得厉害,“我娘死前最后一晚,就是闻到这味——有人把她从地窖拖走,衣服上沾的就是这种香!”
萧景珩没答,只是抬起左手,把那块碎玉珏在掌心转了一圈。然后他笑了,笑得极轻,也极冷。
“二十年前,”他说,“我亲手把你母亲送上祭坛。”
陆沉僵住。
“她不肯献祭,我就点了她的昏穴,绑着双手拖进去。她醒过来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萧景珩往前走了一步,“你说她死得冤?可她要是不死,今日坐在这儿的,就该是你。”
枪杆落地,出闷响。
陆沉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肩头剧烈起伏。他背上那道伤疤开始渗血,月圆之夜的狼图腾在皮肉间若隐若现,像是活的一样。
萧景珩继续往前走,走到祭坛边缘,剑尖往地上一插,正好卡进沈家军阵图的中心凹槽。整幅图案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我不是来救谁的。”他说,“我是来收债的。”
沈知微一直没动。
她站在两根石柱之间,左手压着袖口,右手三枚银针已滑到指尖。她看着陆沉肩头裂开的伤口,又看了看萧景珩唇边未干的血,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动了。
一步上前,双针齐出,快得连风都没惊动。一枚扎进陆沉眉心,一枚刺入萧景珩印堂。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双双倒地。
药人们依旧跪着,没人抬头。
血池静静翻涌。
沈知微喘了口气,指尖微颤。她从袖中毒囊里取出一小撮淡绿色花粉,蹲下身,撒在两人流出的血迹上。花粉遇热即化,瞬间腾起一阵极淡的香气,像是雨后的野茉莉,清甜中带着一丝腐味。
香气扩散。
刹那间,整个地宫抖了一下。
头顶石屑簌簌落下,火把接连熄灭。血池突然沸腾,石碑上的字开始融化,滴下来的不是水,是黑血。那股香味越飘越浓,钻进每一个角落。
沈知微往后退了半步,靠在石柱上。她左腕的玄铁镯烫得吓人,几乎要灼伤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镯面隐约浮现一行小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勿信血脉。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陆沉倒在地上,眉头皱得死紧,牙关咬合,似乎在抵抗什么。他肩膀的伤口裂得更深,血流不止,染红了半边衣裳。那块碎玉珏不知何时滑进了他的伤口里,嵌在皮肉中,泛着幽光。
另一边,萧景珩的手还在动。他躺在血泊里,手指一抽一抽地抓着地面,像是想爬起来。嘴唇开合,说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沈知微没问他说了什么。
她只是慢慢蹲下来,把银针一根根收回盒中。动作很稳,但额角已有冷汗滑下。她知道这香味撑不了多久——毒茉莉只能麻痹蛊虫一时,等它过去,这些人会更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抬头看向血池。
那口龙椅还在,药人们仍跪着,像一尊尊石像。可她注意到,最前排的一个药人,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