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红光还在闪,像心跳。沈知微没再回头,她知道陆沉已经不在了,阿蛮守在那里,就够了。她抬脚跨过塌陷的石棱,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打在肩头,她没躲。身后的通道正一寸寸合拢,像是大地把嘴闭上了。
刚走三步,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扣住她手腕。
她猛地抽针,银针滑到指间,针尖抵上对方掌心。
“是我。”声音低,带点咳后的沙哑。
萧景珩站在阴影里,玄色蟒袍沾着灰,手里攥着半块碎玉珏,边缘磨得亮。他没松手,目光落在她耳后,“胎记还烫?”
她没答,收了针,往前走。
他跟上,脚步轻,落地无声。两人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直到前方传来一声轻响——纸页翻动的声音。
角落里蹲着个人,披着青灰斗篷,脸藏在兜帽下,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纸,正用炭笔在上面画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双极清亮的眼睛。
“知白。”萧景珩叫了一声。
那人应了,没起身,只把纸卷往怀里塞了塞,又低头写起来。
“他能读北狄巫文。”萧景珩说,“太后寝宫密道的钥匙,是他破的。”
沈知微看了知白一眼。对方冲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人继续往前。密道越走越窄,头顶的石壁压下来,人得弯腰才能通过。空气变得稠,吸一口,喉咙干,像是吞了把灰烬。脚下碎石滑动,稍一踩空就会滚下去。沈知微左手贴着墙,指尖触到一道刻痕。
她停住。
那不是普通划痕,是字,用血写的,嵌在石缝里,深褐色,干透了,却还没散味。一股腥甜混着腐气钻进鼻腔。
她想伸手去碰。
萧景珩一把拉住她,“别碰。非北狄血脉,触之溃烂。”
她收回手,袖中银针滑出半寸,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进试毒管。管壁立刻泛起一层黑雾,嗡地一声震颤。
“有毒。”她说。
知白凑过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张嘴,没出声,只动唇。
沈知微盯着他的嘴型。
“换子者,萧氏皇族;破局者,圣女之血。”
她心里一沉。
这句话像根钉子,敲进脑子里。她想起陆沉临死前说的话——“你母妃用我的命换了你的”。原来不是替命,是换子。二十年前,有人把两个婴儿调了包。一个姓萧,一个姓沈。一个成了摄政王,一个成了相府庶女。而真正的圣女之子,早就死了。
她抬头看萧景珩。
他也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我母亲临终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把北狄圣女的骨灰掺进了先帝棺木。”
沈知微没动。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走不掉。”他说完,咳了一声,血沫溅在石壁上,正好滴在那行血字旁边。
知白脸色变了,往后退了半步。沈知微却站着没动。她左腕上的玄铁镯突然烫,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她低头去看,镯面光滑,什么都没显。
但她知道,它在反应。
前面的路开始往下斜,坡度越来越陡。三人走得慢,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落脚。石壁上的血字越来越多,一行接一行,密密麻麻,像是谁在死前拼命写下遗言。知白一边走一边看,嘴唇不停动,逐字翻译。
“圣女血启陵门。”
“双生蛊噬龙脉。”
“祭坛需活祭,魂归方可解契。”
沈知微听得一句,心就沉一分。这些字不是预言,是计划。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布局。而她,是最后那把钥匙。
她摸了摸耳后胎记,那里还在热,像有东西在皮下爬。
突然,空气中飘来一股味道。
腐甜,浓得化不开。
她立刻屏住呼吸——是毒茉莉。
可这香味不对。不是她种的那种清苦带涩的毒茉莉,而是更腻、更沉,像是泡过血的花,甜得腥。她袖中银针自动弹出半寸,针尾微微黑。
萧景珩也闻到了,眉头一皱,抬手捂住口鼻。
知白直接跪了下来,抱着头,手指抠进里,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他怕这个味。”萧景珩低声说,“小时候被人用毒茉莉熏过脑子,落了病根。”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没问细节。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布,浸过特制药油,递给知白。知白接过,死死按在脸上,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缓过来。
“还能走?”她问。
知白点头,撑着墙站起来,脸色还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