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上的“启”字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像刚干涸的血。沈知微盯着它,手指已经摸到了袖中银针的尾端。她没动,也不敢喘重。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正上方——砖石错位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推开了。
她猛地转身,一把拽住陆沉的胳膊往旁边扑。人还没落地,身后轰然炸开。
热浪拍在背上,把她狠狠掀出去。碎石如雨砸下,尘土呛进喉咙。她滚了两圈,撞到湿冷的渠壁才停住,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一股焦糊味混着腐茉莉的气息直冲鼻腔。
火光从塌陷的通道口涌进来,照得整个地下空间通明。原本的岔道已被巨石封死,火焰顺着墙壁往上爬,舔舐着横梁和悬挂的铁链。那根挂着陶罐的铁链也断了,罐子摔在地上裂成几瓣,里面的粉末洒了一地,遇火即燃,腾起一串幽蓝火苗。
“咳……”陆沉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想撑起来,手一软又跌下去。
沈知微顾不上自己,爬过去将他往边上拖。她的左腕蹭破了皮,玄铁镯的布条松了一截,露出底下金属的一角。火光照上去,镯面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没时间细看,抬头扫视四周。这是一条废弃多年的排水渠,低矮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渠底积着半尺深的黑水,浮着油花和烂草,水流湍急,带着一股铁锈与腐败植物混合的臭味。
“走!”她哑声说,把陆沉架起来,一手扶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探进袖中,三枚银针已滑到指尖。
两人踉跄着往前挪。身后火势越来越大,烧穿了上层结构,木梁断裂,砸进渠中,激起大片水花。一块燃烧的木头落在陆沉背上,他闷哼一声,脚步却没停。
走了约莫十丈,前方出现一个分叉口。左边是死路,尽头堵着坍塌的砖墙;右边往下倾斜,水更深,通道更窄。
沈知微正要抬脚,忽然听见头顶有动静。
她立刻停下,贴紧渠壁。陆沉也察觉了,咬牙屏息。
三个黑影从上方破洞跃下,动作轻捷,落地无声。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睛。每人手中握着短刃,刀身泛青,显然是淬过毒的。
三人落地后迅散开,一人守住出口,两人沿渠壁逼近,脚步踩在积水里几乎没有声音。
沈知微低头,看见陆沉的手按在后背衣料上,指缝间渗出血来。她伸手去掀他的衣服,刚碰到肩胛骨位置,指尖一烫——那块狼形图腾正在红,皮肤滚热,像烙铁贴在肉上。
她来不及多想,右手一扬,三枚银针疾射而出。
两名死士反应极快,侧身避让,其中一枚擦过脖颈,划出一道血线。但他们还是被逼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前方阴影里闪出一个人影。
阿蛮。
她站在右侧通道入口,拨浪鼓抱在胸前,双手快拧动鼓柄。机关声“咔哒”响起,鼓面弹出三支短箭,几乎同时离弦。
“嗖!嗖!嗖!”
三支箭精准贯穿三名死士咽喉。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进水中,血雾在黑水上晕开一圈红。
沈知微松了口气,刚要开口,阿蛮却抬手示意她别动。
她蹲下身,从一名死士手中抽出那截引线。线是柔韧的植物茎秆,泛着淡淡白光,缠绕处还沾着几片枯萎的白色花瓣。她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皱,随即把那段茎递向沈知微,嘴唇无声开合:
“茉莉……茎。”
沈知微接过,指尖触到那茎秆的一瞬,心头猛地一跳。
这不是普通的茉莉茎。它比寻常花茎更粗,纤维紧密,表面有一层蜡质光泽,折断处流出乳白色汁液,遇空气后迅变黑。她记得《百草毒经》里提过一句:“北狄以毒茉莉茎为引,燃之不灭,浸水不熄,可传火三里。”
难怪火势蔓延这么快。
她迅将那段茎收进袖中,转头看向陆沉。他靠在墙边,呼吸沉重,额头全是冷汗,左手死死抓着右臂,牙齿咯咯打战。
“怎么了?”她问。
陆沉没答,只是摇头。突然,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跪倒在地,双手抠住地面,指节白。背部衣衫被汗水浸透,紧接着,血丝从肩胛处渗出,洇开一片暗红。
沈知微立刻上前,撕开他后背的衣服。
狼图腾赫然浮现,不再是旧疤模样,而是一道活生生的烙印,颜色由红转紫,边缘微微凸起,随着心跳频率脉动般灼烧。皮肤表面开始起泡,冒出细小血珠。
她伸手试探温度,差点被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