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他?”他又问。
她还是不答,只慢慢把拨浪鼓挂回腰上,动作小心,像是怕它散架。
萧景珩把碎玉珏收回袖中,左手重新裹了层布。他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红得紫,像是要滴下血来。
“走吧。”他说,“回府。”
两名暗卫架起阿蛮,她没反抗,任他们扶着走。另一队人抬着陆沉的软轿跟在后面。萧景珩走在最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路上谁都没说话。风停了,林子静得可怕,只有抬轿人的脚步声和阿蛮腰间拨浪鼓偶尔出的“咔哒”声。
走到东墙外古槐树下,队伍停下。前方就是相府侧门,灯笼亮着,守门的小厮看见队伍,赶紧跑进去通报。
萧景珩站在树下,抬头看月亮。他的左手又开始渗血,布条吸饱了,往下滴。他没管,只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粒药丸,攥在手心。
阿蛮站在他斜后方,悄悄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瘦,眼下有青黑,嘴唇白。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夜里,他在校场边给她一碗热姜汤,说:“别怕,有我在。”
那时他还不是摄政王,她也不是哑女侍卫。那时陆沉还会笑,会教她使沈家枪法,会因为她打翻药罐而跳脚。她想起三年前的种种,再对比现在陆沉的异变以及玉佩之事,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感觉这一切背后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低头,摸了摸拨浪鼓的裂口。
萧景珩忽然转身,看着她:“你刚才为什么不跑?明明有机会。”
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重复一遍:“为什么不跑?”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把药丸塞回瓶里,收进袖中。
“抬进去。”他对暗卫说,“陆沉关密室,阿蛮……先送去西厢房,让大夫看看伤。”
暗卫领命。阿蛮被扶着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但左手悄悄伸进袖口,握住了那枚卡住的连弩。
萧景珩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队伍穿过侧门,灯笼光渐远,最后消失在回廊拐角。他低头,解下左手布条,血已经凝了,结成暗红的痂。他把布条团成一团,扔进树根下的枯叶堆。
风忽然又起了。
他转身,朝相府主院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贴在地上,一路跟着他走。
西厢房的灯亮了。窗纸上晃着人影,一个在煎药,一个坐着不动。阿蛮坐在桌边,左手搭在桌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一道旧疤,形状像半朵梅花。
她低头,看着那道疤,又抬头看向窗外。
月亮还在那里,红得刺眼。
她慢慢把手收进袖中,握紧了那枚连弩。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在听到第一声时就知道是谁。
门没锁。那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腾腾。
他把药放在桌上,没看她,只低声说:“喝了。”
她没动。
他站在桌边,等了一会儿,终于抬头看她。
两人对视片刻。
他忽然说:“你和他,是不是早就认识?”
她不答。
他也不逼,只把药碗往前推了推:“喝了,明天还要做事。”
她低头,看着药面升腾的热气,忽然伸手,端起碗,一口气喝尽。
药很苦,她没皱眉。
他接过空碗,转身要走。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那块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他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