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的手指碰到了门。
朱红大门纹丝未动,可门环上的铜兽仿佛眨了眨眼。他没用力推,只将掌心贴在门板上。那方无形玉玺还在烫,血顺着嘴角流到下颌,滴在袖口的银丝暗纹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殿内寂静无声。
他一步跨入。
大殿高阔,晨光从藻井斜射下来,照得丹陛如镀金铁。群臣列班而立,文东武西,鸦雀无声。他们看见摄政王走进来,手里攥着什么,嘴角带血,步伐却稳得像踩在鼓点上。
没人说话。
也没人敢动。
萧景珩径直走上丹陛,站定。他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几道被灼出的血痕。但他眼神没偏一下,直视百官。
“先帝昨夜亲授玉玺。”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每个人听见,“命本王执掌乾坤。”
话音落,无人应。
一名老尚书颤巍巍出列,刚要开口,却被身旁同僚轻轻拉住衣袖。他顿住,嘴唇抖了抖,终究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轻、稳、不疾不徐。
沈知微走了进来。
她穿一件素色襦裙,袖口沾着点草药汁,左腕上的玄铁镯随着步伐轻轻磕碰,出细微声响。她一路走到丹陛之下,抬头看了萧景珩一眼,然后跪下,行的是臣礼。
“钦天监监正沈知微,参见摄政王。”
萧景珩低头看她,没让她起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泛黄卷边,边缘浸染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他缓缓展开,双手持住两端,高举过顶。
阳光正好落在婚书中央。
众人这才看清——上面既无“赐婚”字样,也无圣旨印鉴,只有一幅图腾:左边是沈家军鹰隼展翅,右边是北狄狼低吼,二者交颈缠绕,中间用血写成两个字:婚约。
底下压着一行小字,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是多年补录而成:
“庚戌年腊月初九,摄政王萧景珩与相府庶女沈知微缔结姻盟,天地为证,血脉为契。”
全场死寂。
有大臣悄悄抬头看那婚书,又飞快低下头。有人认出了那血迹的颜色——不是朱砂,也不是墨汁,是真真正正的人血,而且不止一人所留。
更有人眼尖,现那血写的“微”字最后一笔,竟微微上挑,与当年太后亲笔题写的《钦天录》笔法一致。
萧景珩放下婚书,仍握在手中。他终于开口:“此书立于三年前,由先帝亲批,藏于太后寝宫密匣。昨夜,朕自其手中接过。”
这一次,没人质疑。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婚书虽无玺印,却比任何圣旨都重。它不是一道命令,而是一份契约——一份用血写成、牵连两族命运的誓约。
沈知微缓缓起身。
她没看婚书,也没看群臣,只走向萧景珩。素裙拂过汉白玉阶,出轻微的摩擦声。她停在他面前,抬手,取下左腕的玄铁镯。
金属冷光一闪。
她握住萧景珩的右手,将镯子套进他腕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以沈家军血脉起誓,”她的声音清越,不大,却穿透整座大殿,“此生绝不负你。”
话音落下,群臣震动。
有人猛地跪下,额头触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片刻,满殿文武尽数伏拜,齐声道:“恭贺摄政王!恭贺夫人!”
声音如潮水涌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萧景珩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玄铁镯贴着皮肤,冰凉沉重。他低头看着那婚书,指尖轻轻抚过血写的“微”字,嘴角那一缕血痕仍未擦去。
沈知微退后半步,立于丹陛侧方。她袖中银针微动,但并未取出。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婚书,目光落在双纹交汇之处。
一切似乎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