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江湖上的风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关于乔峰杀人的传言,像是被人刻意撒下的种子,在一场春雨后疯狂生长,迅蔓延至大江南北。
各大酒楼茶肆、江湖聚会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那乔峰,果然是契丹人!”
“可不是!当年雁门关外那桩血案被伏击的契丹人就是他爹!”
“难怪他武功那么高,原来天生就是蛮子!”
“还有那几桩命案,马大元、赵钱孙、谭公谭婆……全是他为了复仇下的手!”
“嘘——小声点!那人武功盖世,万一听见了……”
“怕什么?他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传言如同瘟疫,以惊人的度传播。
而很少有人知道,这些谣言的源头,竟是一个满头白的老者——萧远山。
这个在雁门关外失去妻子的男人,三十年后重出江湖,以最残忍的方式向当年参与伏击的人复仇。
他杀了赵钱孙,杀了谭公谭婆,杀了单正一家……然后亲自释放了这些谣言。
无锡镇魔司分部的密室里,康敏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一动不动。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没有施半点脂粉,倒是比平日里那些浓妆艳抹的样子多了几分清冷的美感。
只是那身白衣之下,依旧是什么也没穿,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胸前两点嫣红和腿间那抹幽暗。
“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赵佖坐在上,手中捏着一份密报,眉头微微蹙起。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蟒袍,腰系玉带,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雅出尘,宛如画中仙人。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明的神色。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此次计划失败,责任不在你。”
康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赵佖将手中的密报递给她“你自己看看。”
康敏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渐渐变了。
那密报上详细记载着这些日子以来的调查结果——关于乔峰杀人的谣言,是萧远山亲自散布的;关于乔峰是契丹人的身世,同样是萧远山的手笔。
至于阿朱偶然得知段正淳是自己生父,并甘愿替他挨上那一掌,更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到的意外。
“这……”康敏喃喃道。
赵佖微微颔,目光幽深“当年雁门关外那场血案,中原武林高手伏击萧远山一家。萧远山妻死子散,自己跳崖未死,这三十年来一直潜伏在少林寺藏经阁中。如今他重出江湖,便是要向当年参与此事的所有人复仇。”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只可惜,他那儿子乔峰,被他连累得身败名裂。父子相见不相识,还要替父亲背这黑锅……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是比戏文还要荒唐。”
康敏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栽赃段正淳、削弱大理段氏的计划……”
“自然是行不通了。”赵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段正淳那条线断了,阿朱也替他挨了一掌,生死不知。这盘棋,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康敏身上“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当年雁门关外到底生了什么。”
康敏微微抬头“那‘带头大哥’……”
“恐怕就是当今少林寺的方丈住持——玄慈。”赵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过此事暂且不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他重新坐回椅上,将另一份密报推到康敏面前“看看吧。聚贤庄一战,乔峰独战群雄,身受重伤,带着阿朱逃走了。丐帮长老们趁此机会,正式剥夺了他帮主的身份。”
康敏接过密报,快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赵佖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丐帮势力遍布大宋境内,帮众数十万,分舵遍布各路州县。乔峰在时,以他光明磊落的性子,朝廷还能放心。可如今他被赶下台,下一任帮主会是谁?是心狠手辣的陈友谅?是老谋深算的徐长老?还是别的什么野心之辈?”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一旦丐帮落入野心家手中,那数十万帮众,就成了悬在大宋头顶的一柄利剑。这后果,不堪设想。”
康敏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道“王爷打算……”
“先下手为强。”赵佖的目光坚定如铁,“我已经命人用八百里加急,将奏报送往汴京。皇兄那边,也该知道此事了。”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来,蘸满浓墨,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笔。那笔力遒劲,字字如铁,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康敏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个男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杀伐果断。
他算计天下,布局深远,却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王爷,”她轻声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属下的人……似乎被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