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未散,殿中尚在议边关军饷调拨,户部尚书方才奏毕,文武列班,气氛寻常,忽然,皇帝抬手,“昨日匿名弹章。”
“宣。”
内侍一怔,殿中亦是一顿,无人料到会在此刻、当众、宣读,宣读之声清晰平直,无抬头,无署名,无官印,只八百字,三事分列。
其一,四皇子近月三次改调军饷案,前批后撤。
其二,终评人选名单两度更替,未附释由。
其三,东宫近臣调任频密,旧人多外放。
文字极克制,不带情绪,不提暗稿,不引流言,直到最后一句,“储君若疑心过重,恐离信于臣。”读至此,殿中空气仿佛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惊,不是乱,是某种极细的、难以形容的波纹。
皇帝抬眼,声音不高,却极稳,“此句,何所本?”殿中静,无人应,这不是问来源,是问根据。“疑心过重”,何以为证?何为标准?何为尺度?
若不能言明,便是以意测心,仍无人出列,四皇子垂,未辩,未怒,甚至未动。
皇帝继续。
“朕未立‘疑心为失德’之条。”
“朝廷章程,亦无此语。”
“以虚论实。”
“以意测心。”
“此非议政。”
“是扰心。”
一句一句,平直,没有提暗稿,没有提那份更严的副本,却,把暗稿抹去,这才是最锋利的地方,若提暗稿,便承认它存在。若否认暗稿,便必须否定“疑心可议”,皇帝选了后者。
宗正寺卿出列。
“臣请查章之人。”
他声音沉稳,查,可肃风纪,亦可震慑。
皇帝却抬手止住。
“不必。”
殿中一顿,不查?匿名弹章,触储位,涉人心,竟不查?
“匿名者,不求立功。”
“查之,徒乱。”
“自今日起,”
“凡以揣测人心为论政者,”
“一概不受。”
这不是解释,是封口,殿中群臣同时明白,“疑心”二字,自此,不再可议,真正锋利的,是下一句,皇帝目光缓缓扫过。
“若再借此扰储位者,”
“视同干政。”
“干政”二字落下。
空气仿佛结冰,干政,非言辞之罪,是立场之罪,一旦落名,可削职,可罢免,甚至可逐出京师,这不是驳斥,是立禁,早朝散时,无人议论,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疑心”成为禁词。
宫中很快传出一句话。“未有暗稿。”语气极确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宁王闻讯,沉默良久,他没有笑,也未皱眉,只低声说:“否得太快。”否认得越迅,越说明,皇帝心中早有准备,准备否,准备压,宁王明白,否认,是因为存在,若不存在,何需否认?
才署,沈昭宁收到御前转旨,短短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