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向浔关上浴室门,听着里面传出水流声和小猫轻微的喵叫,她才缓步转身朝楼梯走去。
每上一级台阶,脚步便不由自主沉重一分,毕竟她不知道打开门后会看到怎样的向衍。
向衍会在哭泣吗?还是说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会责怪她离开得太久吗?
她不想他还耿耿于怀,也不想他真的装作全然不在意。
江簌停在客房门前,抬手放在门把手上,又顿住了。
那把原本就该插在门上,后被向衍拿走开启了一整晚混乱场面的钥匙,此时仍安安稳稳挂在锁眼里,像是一切都从未发生,恍若一切都是一场虚无的梦。
湿透的睡袍袍角还在往下渗水,滴答滴答砸落在她脚边。
江簌的时间宛若也在这一刻停滞。
楼下是向浔,门内是向衍,她站在门外。
她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一点儿独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真正地、自由地喘息片刻。
她开始忍不住回想自己本就摇摆不定的选择了。
如果贪婪注定要麻烦的话……
对于她而言,一起抛弃似乎也未尝……
门却在此时从里面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快要进入雄竞part了[黄心]
第27章浸透
向衍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睡衣,似是洗过澡了,发尾还带着点没吹干的水汽。
他面上已经看不出方才离开时那么多复杂难辨的情绪,只有眼尾还略显红肿。
江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原本纷杂的思绪,原本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缓缓垂落在身侧。
他的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
“他呢?”向衍问着,侧身让开,示意她进去。
见他没多追问什么,江簌隐约松了口气,“在一楼洗澡呢,淋了雨,还捡了只猫。”
向衍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虚虚拢着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
屋内显然已经被收拾过了,床单换了新的,窗户也被打开了条缝隙,原本旖旎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些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一切都恢复了整洁,这个房间又像是她第一次来时那样,不掺杂任何多余的生气,空荡荡宛如样板间。
除却向衍微微泛白的面色与眼尾未褪尽的红,江簌找不出什么还能证明几个小时前在这里发生的那场抵死缠绵。
空气里只有一种被强行抚平后的寂静,紧绷着,像被拉满后又悄然松开的弓弦。
她站在原地,停住脚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那些巧言令色的话语只能堵在嘴边,逼得她再次陷入沉默。
她该道歉吗,再解释为什么她会丢下他去找向浔?
可她又能解释什么?
如果她真的完全认可这段感情之中没有对错,也选择坦诚接受这样扭曲的关系,那她此时是不是可以放任自己享受两个人出于对她感情而做出的让步?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窒,混杂着近乎自私的愧疚翻涌起来。
“我去给你放水。”向衍说着就要往浴室走,像是也急着要把那段乱七八糟的记忆翻篇似的。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睡衣柔软的布料紧贴着脊背,竟恍惚间衬得有些瘦削。
不行,太混蛋了。
江簌没由来地对自己莫名的心软感到无奈。
她总是这样,一面放任自己沉溺,一面又对产生的各种纠葛感到厌烦。
“向衍。”江簌叫住他,缓步走过去,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还难受吗?”
向衍顺从地垂下头,眼睫颤了颤,轻声回答,“还好。”
明知他是在粉饰太平,江簌还是没忍住继续往下说,仿佛只有说些什么,才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我刚才……”
“不用解释。”向衍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湿冷的手心缓缓摩挲,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他那个状态,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安全。你去找他是对的,不然我们都不会放心。”
他说得太过平静,太过于通情达理,又在把自己放在“长辈”、“父亲”的位置去处理情绪,用理性包裹住所有可能表现出来的委屈与不安。
那双眉眼纵容地低垂着,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柔和,里面看不出半分怨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宛若被搅乱又恢复平静的湖泊。
“向衍。”江簌叹了口气,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用力捏了捏,“你可以生气的。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问我为什么就那样坦然地选择去找他,可以……可以不像现在这样。”
向衍静静垂着眸子看了她半晌,眼尾忽然弯了弯,轻缓地笑了:“我是生气的,江簌。但不是气你去找他。”
他拉着她的手走入浴室,俯身往浴缸里放水,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我只是气我自己。气我没控制住,气我让你为难,气我……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如果不是我……今晚就不会这样。”
热气迅速升腾,镜面上两人的倒影渐渐朦胧。
向衍微微弯下腰试了试水温,睡衣布料轻柔垂坠下去,露出他白皙的后颈,江簌的目光追随着那块肌肤,缓缓拉近与他的距离。
她的指腹顺着他的脊背向下滑去,落在他紧实的腰侧:“向衍,你不能总是这样责怪自己。”
向衍摇摇头,直起身转过头来看着她:“我不会逼你做选择的,但我也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