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降下去的玻璃上,被车内温度融化的雪水蜿蜒顺着淌下去,没入交接处消失不见。
像是那些水声落到了实处,恰似此时可能正沿着向浔脊椎沟壑淌下去的薄汗。他大概正侧躺着,手艰难地探向身后,动作生涩而又急切,被紧张逼迫着不断想加快速度结束这场独角戏一般的表演,又因羞耻而不得不放缓动作。
“姐姐……江簌……”
他忽然换了个叫法,更加含糊,尾音飘飘忽忽扬上去,绕了个圈,发晕似的没了后文。
对面的水声缓下来,他在尝试平复呼吸,半晌不得章法,反而变得更加紊乱,染上了分外可怜的哽咽。
他终于放弃了这样徒劳的遮掩,动作变得愈发大胆。
雨打琵琶,雨坠枝桠,细雨滂沱落下。
击打着聚在水洼之中,激起更多飞溅的湿痕,黏腻地搅动着。
“江簌……”他大概是没力气了,唤的嗓音更轻,含着水汽,黏糊地攀附上来,“你……在听吗?”
没得到回应,他似是泛起些焦躁与委屈,伴随着身体挪动时床垫的模糊呻吟后,声音忽然清晰起来,他离得更近了。
“好热……”他低声嘟囔着,“……好想……”
想什么?
是想见她。
还是想要。
他始终没说全,化作呜咽消弭在水声中。
但那丝丝缕缕压抑不住的渴望早已通过声音,几乎化作实质的触手,缠绕上江簌的手腕、她的脖颈,一路向上,将她紧紧包裹,势必要将她也拉扯进去才肯罢休。
可她……全然没生出半分挣扎的念头,反而更情愿被拉扯着沉沦下去。
雨声到了最急的间奏,快要成了连绵一片的白噪音,霸道地充斥环绕在江簌的耳畔。
对面的呼吸也不断被打破重组,抽气声短促急切,仿若下一秒就要窒息。
蓦然间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连带着江簌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死寂般的几秒空白后,颤抖着漫出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布料摩擦声再度响起,缓慢拖沓,洋溢着事后的慵懒无力。
“累……”
简短一个字,转着圈儿地把语调转了不知道多少弯,灌得江簌忍不住笑了起来,指腹虚虚悬在对话键上。
向浔又安静了会儿,再次开口便染着浓重的鼻音与虚弱,“……姐姐,你还在看吗?”
江簌没再等待,按下了按键。
“嗯。”她轻笑着,满是调侃,“听到了,看不到。”
对面又是片刻的沉默,紧接着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应当是他正在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
江簌以为他会欲盖弥彰地解释些什么,比如这个摄像头,比如今天这样突兀又直接的邀请。
但他只模糊地轻哼几声,撒娇似的,语调飘忽着,“我今天堆了两个雪人,一个大一个小,我想着……放在窗台上,只要姐姐来了就能看到。”
他的嗓音低落下去,哀哀转转就连声音都小了,“可是大的那个化了……我开着窗做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变得没有巴掌大了……化成雪水从我手里滑下去……好凉……”
“我……”向浔似乎还想再说什么,闷闷吸了吸鼻子,慢悠悠酝酿出一句软绵绵的询问,“姐姐……你什么时候来?”
明明他没问她会不会去,她也没答应要去,可他就是这么笃定又认真地问出来了。
“想我了?”江簌问出这个毫无悬念的问题。
“……想。”向浔应得干脆,脸颊似是往臂弯里埋了埋,变得更闷,“刚才……就很想了……现在更想。”
江簌顿了顿,视线落在仍旧黑黢黢的屏幕上,恍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迟缓地回忆了一下刚才向浔说的话,才带着点犹豫地说:“向浔,把东西移开,让我看看你。”
对面又静了静,遮挡镜头的东西被移开,屏幕总算是亮了起来,但光线依旧很暗,只能勉强看清楚轮廓。
向浔侧躺在床上,脑袋陷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半阖着水润的眼睛。他大概是把摄像头挪到了枕边,角度过于歪斜,江簌跟着转了半圈,才看清他蹭得凌乱的发和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颊。
他没看镜头,拱着身子又往枕头里埋了点,小声嘟囔着,声音哑得厉害,拖着难以忽视的浓重倦意,“看什么呀……没什么好看的……”
他脸上的红晕太不正常,全然不似惯常情动时泛出的薄红,而是一种从皮肤之下透出来团状的潮热,聚集着拥在他颊上。
“你的脸很红。”江簌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仿佛想要穿过去触碰他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向浔迟钝地眨眨眼,眼尾还挂着两串不甚明显的湿痕,他似乎是想摇头,但只勉强地稍微动了一下,就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有点……头晕……”他老实承认,“可能是……刚才闷的。”
他说完,又迷迷糊糊蹭了蹭枕面,整张脸都陷了进去,镜头里只余下小半只通红的耳朵尖。
“姐姐,你来吗?”他又小声问了一遍。
江簌无奈叹了口气,“你躺好,盖好被子,别乱动。”
她没说完,但向浔明白,于是他含含糊糊“嗯”了声,乖乖把滑到肩膀下面的被子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