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和同样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在小主人怀里瑟缩起来的灰豆一起度过了平静的一晚。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过去了,安东尼始终没有找到他的黄豆。
在这样的情况下,安东尼只要一看见灰豆,心中的那股悲伤便难以抑制地上涌。
连饭都吃不下了。
眼见安东尼的身形变得消瘦,这可急坏了两人的父母。
“所以很快,我的灰豆也失踪了。但是你和父亲都告诉我,那是灰豆自己跑掉的。”
“可是灰豆失踪的前一天晚上,我明明听到了故意压低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索维尔平静地将这一切叙述完毕。
由于时间过去了太久,哪怕提起这样一件让他耿耿于怀多年的事情,他的眼里也没有泛起太多的波澜。
他只是盯着伊凡娜的脸,轻声询问道,“所以到底是你,还是父亲将我的灰豆丢掉了呢?”
“我、我……”伊凡娜嗫喏着,飞快地抬起眼睛瞧了一眼索维尔的表情,接着她的目光立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收了回去。
“虽然这件事是我和你父亲对不住你,但是灰豆跟着一起失踪之后,安东尼的心情果然不再那么容易激动,他看起来也终于慢慢地接受了这一事实,这是好事不是吗?”
伊凡娜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有回答索维尔到底是谁亲手丢掉了灰豆这个问题。
见索维尔不说话,她忙不迭补充了一句,“一只宠物鸭子而已,又哪里会比你的兄弟更重要呢?”
更何况,伊凡娜一直觉得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养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等索维尔和安东尼渐渐长大之后,瞧,他们果然不再提起养宠物这种事。
这不正是证明伊凡娜想的没错吗?
要是早知道索维尔原来那么在乎他那只鸭子,伊凡娜肯定就和丈夫商量着换一个法子了。
“所以丢掉灰豆的是你,对吗?”索维尔却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假如做这件事的不是伊凡娜,那她大可以否认。
就算只是一个谎言,索维尔也愿意就这么选择相信他的母亲。
但是从伊凡娜支支吾吾的态度中,索维尔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其实这个结果倒也不算在我的意料之外,毕竟我怀疑的人从始至终一直是你。”
索维尔闭了闭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怨愤不平都排空。
“什么?”伊凡娜不敢置信,她怎么都没想到索维尔竟然会这么想她。
“很奇怪吗?明明在我和安东尼之间,你总是将偏心表现得更明显的那一个。”索维尔平静地道。
安东尼嘴甜、活泼,还懂得如何撒娇,因此伊凡娜总是一边抱怨他给她找麻烦,一边又忍不住的纵容他。
这没什么,反正安东尼也只能从伊凡娜手里讨到几枚铜币,几颗糖这样零零碎碎的好处。
但是当索维尔开始在法师界崭露头角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将羡慕的目光投向了伊凡娜一家子,觉得他们可真是幸运,竟然拥有如此厉害的儿子、兄长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愈发不可控制。
伊凡娜说你都成为那么厉害的法师了,可你的弟弟还只是一个可怜的烧炉工,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到某个大人物身边干些力所能及的杂活吧,至少比当一个烧炉工体面轻松。
伊凡娜说你以后一定会拥有自己的法师塔,可你的弟弟只能继承我们家又破又旧的老房子,不如就花点小钱,让他带着妻子和孩子们住到更好的房子里去吧。
伊凡娜说你要是能找到让安东尼也跟着长寿的办法就好了,这样你永远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别人好像总以为两个儿子中,你会更喜欢我这个格外有出息的长子,毕竟我可是靠着自己成为了一名法师——在奥图大陆上,像我这样没有家族根基的普通人想要成为一名法师简直和白日做梦没有区别。”
“但是我知道,你永远都更喜欢安东尼。从前是喜欢安东尼会对你撒娇,后来是喜欢安东尼会留在你的身边,慰藉你作为母亲的一颗心。”
索维尔毫不留情地挑破伊凡娜的心思。
就好像挑破一颗经年腐烂的脓疮。
伊凡娜不得不承认索维尔说得对。
自从他成为了大法师后,他是变得风光了,但也离他的家人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差距犹如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中间。
有时候,伊凡娜一面为索维尔感到自豪,一面又难免对索维尔感到畏惧。
相比之下,和她一样是普通人的小儿子就显得好亲近多了。
“所以,你现在能对我承认你偏心了吗?母亲。”索维尔问。
他执着了这么久,不惜在生命的最后连累别人也要弥补的遗憾,其实不过就是想听伊凡娜能对他亲口承认,她是个偏心的母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