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周重楼手里拎着个军绿色的保温壶。
沈空青从离心机前站起来,“外公,您怎么来了?”
“身体好了,在家闲得长毛。”周重楼把保温壶往桌上一搁,“你外婆熬的银耳羹,趁热喝。”
沈空青乖乖拧开壶盖,倒了一碗,递给周重楼,“您先喝。”
“给你带的。”周重楼摆手,目光已经落在操作台上那排编了号的培养皿上。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又直起身扫了一圈实验室。
墙上贴着生产流程图,桌面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号配方的参数被红笔圈了三圈。
“把你的实验记录给我看看。”
沈空青把笔记本递过去,又从抽屉里翻出配方总表一并递上。
周重楼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花镜架上,坐到沈空青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
沈空青端着银耳羹站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
跑跑蹲在药箱上,尾巴缠着自己的爪子:“宿主,你外公看东西的度好慢,每一页都要看两遍。”
沈空青瞥了跑跑一眼,没搭理它。
周重楼翻到第七组参数那页,停住了,手指点了点纸面上的数字。
又翻到组,对比着看了三遍。
十五分钟后,他把花镜摘下来,叠好搁在笔记本上。
“星星,配方是好配方。”
沈空青搬了把凳子坐到外公旁边。
“茵陈蒿和水飞蓟搭在一起,一个清、一个养,思路对了。”周重楼拿起钢笔,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条线,“甘草做矫味兼解毒,这步也聪明。”
沈空青眨了眨眼,等着后面那个“但是”。
果然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外公您说。”
“你这个药治的是急性肝炎。”周重楼用笔尖敲了敲桌面,“那慢性的呢?乙肝病毒携带者呢?”
沈空青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急性的好治,来势猛,去得也快,用猛药一锤子砸下去,病毒扛不住。”周重楼把笔放下,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真正难的是慢性和携带者——那才是更大的病人群体。”
沈空青把碗放到桌上。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跟急性肝炎抢时间,南城的疫情、重症的孕妇、九岁的赵小军,每一个都是火烧眉毛的事。
她没来得及往后想。
外公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拧开了一扇她还没走到跟前的门。
跑跑竖起耳朵:“宿主,你外公说得对,我数据库里有统计——全国乙肝病毒携带者保守估计过一个亿,这个数字比急性肝炎患者大了几十倍。”
“外公,您的意思是——”
“以急带慢。”周重楼笑了,他伸手拿起笔记本,翻到号配方那页。
“先用急性肝炎的成果立住脚跟,证明这套提纯思路走得通、药效扛得住。”他用笔尖划了个圈,“然后从急性配方里提取核心成分,降低烈性,拉长药程,开针对慢性肝炎和乙肝的系列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