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色长裙在水面上拖曳出长长的倒影,与黑色礁石和灰白海雾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在阵心外沿停下,与慕红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的表情,远到不会被临死反扑波及。
“红绡妹妹,”
她的声音依然轻柔,依然如同春风拂过耳廓,“姐姐也不想这样。但没办法,谁让你是找到顾颖的唯一线索呢?”
慕红绡听到“顾颖”二字,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那笑声凄厉而讽刺,在海面和石柱之间反复回荡。
“顾颖?”
她止住笑声,嘴角挂着一抹嘲讽至极的弧线,“你处心积虑了这么多个月,又是送胭脂又是送仙乐的,还帮我杀了那头碧眼金晴兽——绕了这么一大圈,就为了找顾颖的下落?”
她的笑容更加讽刺,“你早问啊,为了个不想干的人,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早问,你会说吗?”
银魅淡淡反问。
“当然不会。”
慕红绡收起笑容,十指上的红色丝线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狂暴。
她的眼中燃起了决绝的战意,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嘲讽的弧度,“不过现在嘛——我更不会说了。”
“费了这么大力气终于找到了的线索就这么断了,挺恨的吧?”
“恨就对了。”
“让你也尝尝被人耍的滋味。”
她猛一跺脚,脚下那块黑色的礁石轰然碎裂。
碎石四散飞溅,在海水中激起无数白色的水花。
从碎裂的礁石中,无数绯红色的丝线如同爆的火山般喷涌而出,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不再是之前的九根,而是成千上万。
每一根丝线都裹挟着浓烈的血煞之气,那是慕红绡数百年来在血魔洞中凝练出的本命血煞。
她将所有力量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一击中,不求生还,只求在临死前至少拉上一个垫背的。
银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光退入阵中。
丝线追着她的残影射入石柱之间的虚空,但很快便被大阵的力量一一消融。
然而这一击的范围太大了——大部分丝线虽然被大阵吞噬,却有一小簇擦着左侧石柱的边角掠过,恰好命中了站在石柱顶端还没来得及退入阵眼的一名天卫。
那是烈云。
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向后踉跄。
绯红色的丝线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直接刺入神魂。
暗红色的血煞从伤口涌入,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蔓延。
他的整条左臂在瞬间便失去了知觉,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红色纹路,如同被烧红的铁丝网。
“这妖妇!”
黑煞怒吼一声,炼魂锁链从手臂上飞出,化作两条暗红色的长鞭,朝慕红绡当头抽下。
锁链中封印的魂魄出凄厉的哀嚎,声波刺得人耳膜生疼。
“困兽最为危险,大家小心她搏命打法!!!”
舍光一边告诫,一边出手。
金色光轮从他身后升起,化作无数金色光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光刃掠过海面,将海水切割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昆石双拳对撞,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海面在他脚下炸开,数根粗壮的岩石突刺从海底升起,封死了慕红绡所有可能的退路。
慕红绡的身影在三位天法境强者的围攻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丝线狂舞,与锁链、光刃、岩刺悍然碰撞。
每一次碰撞,丝线便会断裂数十根,但新的丝线又会从她指尖涌出,连绵不绝。
然而每一次格挡都让她的脸色苍白一分,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身体剧烈震颤。
以一敌三,且被大阵压制了神魂之力,她支撑不了多久。
她的嘴角溢出了第一缕鲜血,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将绯红色的裙襟染成了更深更暗的红。
噬元没有出手,只是站在最高的那根石柱上,负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