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骁沉默下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捏着药瓶,像要把它捏碎一样。
但他不能,他甚至不敢让脸色太差,只能装作不认识这个药瓶,也不认识里面那些药。
上辈子谈决生病的时候,就把药装在这种瓶子里,一粒一粒的,没有包装,也没有说明,原骁连查都查不出是什么。
谈决非常抵触被人发现病情,所以他一直伪装得很好,不管是同事还是原骁问起,他也只是说是钙片、是治夜盲症的,是安眠药。
后来原骁对照着谈决的病例处方,一样一样查,一样一样买回来看,这才知道谈决一直吃的都是抗抑郁的药。
可是谈决的腺体萎缩症已经痊愈,许眠也活过来了,他们之间没有误会,没有强制婚姻,没有管教项圈,为什么谈决还在偷偷吃药?
他以为一切都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为什么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原骁不明白,他甚至感到恐慌,上辈子谈决自杀的画面仍历历在目。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甚至只能故作轻松地把药瓶放回桌上:“……少吃这些东西,多吃饭。”
谈决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嗯。”
他和唐溯舟是同学,两个人一直有联系,私底下经常交流,他也一直知道自己有点抑郁和焦虑的倾向,轻度,但不影响工作和生活。
但最近或许是发生的事太多,余叔叔和余文曜又频繁联系他,他总是整晚睡不着,手脚冰凉,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噩梦,病情隐隐有加重的倾向,他才让唐溯舟开了点药。
不过唐溯舟也说了,抗抑郁的药品会影响情绪,稍不注意还容易成瘾,能尽量自己克服的时候就别轻易吃药。
谈决对自己的养父母一直都很敬重,但没办法和他们交心,刚刚看到余文曜的时候,他才忍不住想吃药。
原骁不知道他吃了多久的药,又不敢捅破,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只能装作不知道:“那我先去小菜园摘菜,你记得叫上其他人。”
谈决点点头。
原骁一个人下楼,心如乱麻地进了小菜园。
宋锦已经吃完饭了,看见他拎着个篮子:“你干嘛去?不吃饭了?”
原骁:“……给谈老师他们开小灶。”
宋锦顿时来了兴趣:“开小灶?真的假的?你会做饭吗你?”
原骁烦他:“……你不帮忙就滚蛋。”
宋锦吃撑了正没事做:“帮帮帮——他们晕车的确实得吃点清淡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玩意儿!”
两个人拔了把小青菜,两个番茄,几个辣椒,一把小葱。
原骁都想好了,小青菜水煮,小葱切碎了放在鲜牛肉煮的汤里,开胃不油腻,番茄在水里烫过,和辣椒一起剁碎,和着鲜肉一块炒出锅,最下饭解腻。
宋锦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结果看见原骁进了厨房跟进自己家一样,切菜炒菜干净利落,没半个小时就把饭做好,只觉得受到了深深的背刺:“不是你真会做饭啊?我都不知道!”
宋锦当然不知道,因为原骁的厨艺是他上辈子和谈决结婚以后才学的:“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宋锦还是很不爽:“讲真的,咱两玩了这么久,我都没吃过你做的饭。”
原骁抱着手:“……所以?”
宋锦去灶台上抱了个碗下来:“所以我要再吃一顿。”
原骁:“……”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叮叮当当,很快就吸引来了一群人围观,在锅边探头探脑,这个年纪的学生又馋又懒,看见队长亲自下厨,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正好那边的人还没吃完,原骁想了想,留够了其他三个人的份,把饭菜端上了桌:“一起吃吧,正好我也没吃。”
几分钟后,谈决带着两个快脱水的研究员来到了餐厅。
宋锦吃人嘴短,干活却很殷勤,招呼他们坐下:“谈老师来了?坐坐坐,先喝点水煮青菜汤。”
谈决在原骁旁边坐下,他身边跟着两个脸色苍白omega,其中一个就是小沐,看见菜汤和牛肉汤眼睛都亮了:“我要我要!”
谈决和原骁是队伍里的核心人物,他们一来,大家当然要过来凑凑热闹说说话,民宿老板又把已经凉透的菜重新下锅热了一遍,两波人各吃各的互不打扰,但也算是破冰了。
有特战班的队员夸赞道:“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队长你厨艺居然这么好,这一趟咱们选队长可选对了!”
“现在长得帅还会做饭的alpha已经很少见了!”
原骁一边吃饭,一边不动声色地看向身边的谈决,看着他斯斯文文地舀了一大碗米饭,又斯斯文文地把红三剁往饭上浇,刚才发现药瓶的挫败心情也慢慢好了点,他弯了弯唇角:“那怎么办呢,不会做饭以后怎么找对象?”
他余光看见谈决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聊起八卦,大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车也不晕了,全都凑了上来起哄:“真没对象还是假没对象?不是吧队长,你这个条件你会没对象?”
宋锦是知道内情的,根本不敢起哄,只安静如鸡地坐在一边扒饭,偶尔偷看一眼谈决。
原骁就大胆多了:“真的啊,我骗你们干什么?不过嘛……”
“不过什么?不过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呀!你别吊胃口啊队长!”
听见这话,正专心吃饭的谈决也不知不觉放缓速度,竖起耳朵想听听alpha会说什么。
他们靠得不近,就是同伴间再合适不过距离,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原骁的半边身子,还有骨相优越的侧脸。
“是有喜欢的人了,不过他有点害羞。”alpha没有回头,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礼貌,但不会让人觉得傲慢,他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他,像个在人际关系中游刃有余,四处拈花惹草的渣a。
“我还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