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冢中有一片湖泊,湖水幽深翠绿,名为碧水潭。
这里的树是绿的,水是绿的,连石头都泛着翠绿的光泽。
周清玄还记得小时候随父皇来此祭祀,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周国作为五国的主国,受尽天下供奉。自幼在宫中见惯奇珍异宝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地方,那四周的绿色仿佛能够洗涤世间一切污浊。
他喜欢这里清新的空气,碧绿的宝石,翠绿的潭水。
尽管父皇严厉警告不能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他还是忍不住诱惑,偷偷藏起一块石头,还用瓶子装了些碧水潭的水。
可是回去后他发现,从帝王冢带回来的宝石不再碧绿,翠绿的潭水也变得如同普通清水。
他失望极了。
更糟糕的是,从那以后他连续发了几天高烧。生病期间父皇来看过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摸着他的额头笑了笑。
周清玄注意到父皇手上的戒指镶嵌着宝石,那碧绿的光泽,一如他在帝王冢中见到的那般璀璨。
周清玄翻阅过历代周国皇帝的画像,每一任皇帝手上都戴着这枚戒指。
父皇告诉他,这枚戒指叫做王遗,在他死后会传给下一任帝王。
说来也怪,父皇来看过他之后,他的病很快就好了。似乎每个从帝王冢回来的皇子都会生一场大病。
父皇戒指上的宝石是不是从帝王冢带出来的?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直到后来父皇病重,八子夺嫡,血染皇宫,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他和阿城。
腥风血雨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和八弟来到父皇的寝宫,弥留之际的父皇将戒指交到他手中。
周清玄看见父亲长长舒了一口气,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可他还没听清,父皇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再看身旁的周清城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接过王遗,他就是新一代的周国皇帝。纵然身患腿疾,朝中大臣也无可奈何。
“七哥,你刚才听清父皇说什么了吗?”周清城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胡乱用手抹了一把。
周清玄早已习惯,取出手帕,仔细地擦净周清城的手和脸。
“父皇说要我们好好活下去。”周清玄轻声说。
周清城又哭了,抱着周清玄不肯松手,牛嚎般的哭声回荡在整个皇宫。
想到这里,周清玄不禁微微一笑。
他希望阿城能永远保持这颗赤子之心。至于身后的黑暗,有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少年将周清玄安置在碧水潭边的玉石上,便骑着魇狼离开了。
在帝王冢,没有人会因为你是皇帝而给予特殊优待。
潭边有几个少年在嬉戏打闹,魇狼们悠闲地饮着潭水,构成了一幅宁静祥和的画卷。
忽然,周清玄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忘记嘱咐周清城带些食物上来了。
虽然现在还不觉得饿,但祭祀要持续七天,山上又没什么可吃的东西。周清城又是个粗心的人,他已经可以想象接下来几天要在饥饿中度过了。
罢了。
瀑布哗啦啦的水声如同琴声般悦耳,周清玄坐在玉石上闭眼休眠。
直到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