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在话,谢冬瑗作为小蛇蛇在皇宫内过的也太过惬意了。
不用熬大夜赶工,更不必为生计奔波劳碌,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日子简直比当皇帝还逍遥自在。
这不,清晨周清玄刚喂她吃了几勺牛乳膏,她便满足地打了个奶嗝,困意渐渐袭来,不一会儿就蜷在软枕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发觉自己竟缠在了周清玄的手腕上,金明殿外传来熟悉的大臣争执声,一阵高过一阵,好不热闹。
谢冬瑗不禁想起从前拍古装戏时,那些扮演朝臣的演员个个板着脸,除非剧情需要,否则绝不轻易开口。
而眼前这周朝的朝堂却大不相同,文武百官常为一点小事吵得面红耳赤。
譬如方才,一名身高六尺,胡子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武官,正指着一位文官怒冲冲道:“陛下,您可得为臣做主!程文寺这厮上朝前故意踩了臣一脚,您看,臣的脚都肿了!”
申成益说着便要脱鞋验证,才褪到一半,一股脚臭味已弥漫开来,周围看热闹的官员顿时坐不住了,纷纷上前阻拦。
而被指控的那位文官,却连眼皮都未抬,只手持笏板,静默地面向龙椅方向立着,如一棵寒松。
眼看这场争吵像沸水快要顶开锅盖,谢冬瑗悄悄沿着周清玄的衣袖往上爬,最终攀上了天子冕旒,寻了个绝佳观戏位置。
周清玄并未立刻发作,只淡淡开口:“程翰林,你可有话要说?”
被点名的文官上前一步,声音清朗:“陛下,臣在金明殿前,确实踩了申都尉的脚。”
申成益一听,顿时扯着粗嗓门嚷起来:“俺就说这瓜娃子存心的!”
申成益是从北城那边过来的,听说他是北城的一个村霸,能和周清城一样单手举鼎。周清城率军北伐时,曾在申成益的村子里短暂驻扎。
申成益早就听闻护国大将军周清城的威名,一心想要见他一面。
可周军纪律森严,任凭他塞银钱、送美人、献佳肴,皆被挡在营外。
直到军队拔营前日,申成益扛起村口祭祀用的铜鼎,单手高举立于道中,朝着军营方向洪声吼道:
“北城申成益,请见周大将军!”
这一喊,果然惊动了周清城。
他策马至村口,见那人虎背熊腰,竟真单臂托鼎面不改色,不由心生赏识。
二人一见如故,从沙场铁马谈到风月闲情,竟格外投契。
后来周清城返京,便向朝廷请旨,为申成益谋了个六品武职。
申成益入京后,自然归入周清城一派。他生得魁梧横阔,行事也如螃蟹般横行无忌,尤厌文官,对程文寺这般清直文士更是屡屡寻衅。
周清玄目光扫过殿中喧哗的武官群,申成益接触到那视线,顿时噤了声。
这位天子虽看似文弱,又是个有腿疾的,可那一眼瞥来的威压,却让整个金明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谁不知道,周清玄是连亲兄弟都能下手的狠角色。
一片死寂中,谢冬瑗差点笑出声来。这场面活像小学生向老师告状,偏偏人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她强忍着笑,身子却止不住轻轻抖动,连带着冕旒上的玉珠也微微晃荡。
周清玄抬手扶了扶冠冕,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
这一叹,却让殿中众人心跳都快停了。
良久,龙椅上传来平稳的嗓音:“程翰林,你既承认,可还有解释?”
程文寺垂眸:“臣愿领罚。”
周清玄凝视着台下这位少年探花。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科举选出来的人,骨子里始终带着一股皎皎清辉,在这浊世朝堂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正想再言,太监福安却躬身呈上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