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敦。
泰晤士河。
大本钟。
唐宁街十号。
他在北海海域,留有一个自然信标。
距离伦敦——近得不能再近。
次日清晨。
伦敦。
大雾。
伦敦一年有两百天泡在雾气里,这座城市的居民早就习惯了在灰白色里出门、吃饭、上班、骂天气。
没人觉得异常。
代英相端着红茶,拉开唐宁街十号书房的窗帘。
这是他每天早晨的固定流程——泡茶,站到窗前,看一眼泰晤士河的方向,然后开始批阅当天的文件。
今天雾大。什么也看不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雾散了一点。
只散了一点。
但足够了。
足够他看见泰晤士河面上,浮着的那个东西。
茶杯脱手。
“啪”一声脆响,白瓷碎了一地,棕色茶水溅上他的裤脚。
他没低头看。
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部认知能力、全部作为大英帝国相六十二年人生积累的所有经验与判断力,都在那一瞬间,被河面上的那个东西击穿了。
浓雾中。
一个庞大如山岳的黑色钢铁巨兽,正静静地浮在距离大本钟不到五百米的泰晤士河河面上。
它的舰岛高耸。线条冷硬。水线以上的部分漆黑如墨,看不到任何舷号,看不到任何国旗,看不到任何表明它属于这个世界上某个已知国家的标识。
它就那么停在那里。
像一头从深海爬上来的远古巨兽。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然后——
相看见了让他这辈子再也睡不好觉的画面。
那艘潜艇背部,一排粗壮的圆形盖板——导弹射井的盖板——正在缓缓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机械结构运行的声音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水面的雾气传过来,低沉而清晰。
射管口,露了出来。
幽深的,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竖起来的瞳孔。
直直地对着伦敦的天空。
相的手死死攥住窗帘。
指节青。
他不是军人。他这辈子连枪都没摸过。
但他认识这个东西。
核潜艇。
导弹核潜艇。
在泰晤士河里。
在伦敦的心脏里。
在大本钟脚下。
在他的窗户外面。
导弹井——已经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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