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清点礼册。
所有人都在忙庆典。
我站在东宫廊下,看着远处的灯光一点点亮起。
第二天一早,宁王府外张灯结彩,绯红的绸带从屋檐垂落,一层层在风里扬起。
而我站在东院的回廊下,看着宫人替我披上太孙礼服,那一抹大红色狠狠刺痛了眼。
我到宁王府时,男子与女子的院落是分开的。
礼部的内侍引我经过花湖边的小径时,我原本不想瞧这些热闹。可偏偏——
我听见了姐姐的声音。
“……婚嫁一事,女子往往不能做主,能遇见合适的,便是福分。”
我脚步顿了一下。
隔着垂樱花树影,我看见姐姐坐在晴光下,被几个世家小姐围着。
贺明珠有些忐忑地问:“长公主殿下……您真的不害怕吗?女子嫁人之后……便是另一个家了。”
姐姐微微一怔,但仍维持端庄:“害怕又能如何?若是命数已定,顺着走,才不至于受伤。”
沉幼仪轻声说:“可殿下,若夫君不良呢?”
姐姐笑了笑:“那便尽己之礼,不欠人,不负心。”
这是确确实实的澜芷。
从小就温柔、克制、沉静。
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
她的眼眸里,闪过一瞬谁也察觉不到的……黯淡。
我却看见了。
“殿下心中……可有人喜欢的吗?”魏清婉半带羞意问。
姐姐眸色轻轻落下:“身份越尊,越不能有‘心中所喜’。”
“女子的喜欢,是最无用的。”
她说的是婚嫁。
可我听见的,却是她在拒绝自己所有的情感可能。
包括……我。
我攥紧了袖口。
内侍领我离开女子院,往外院去。
从回廊看过去:
工部尚书与户部侍郎正在争皇城内路修建款项
内阁辅沉澄安沉稳安坐,沉家子弟环侍左右
永宁侯府的一众人忙着迎亲
齐王站在人群那一侧,看向我时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锋芒
安王温柔,宁王谦和,唯四皇子宁王满是喜色
所有人都在笑。
所有人都在贺喜。
礼部安排太孙暂歇的偏厅里人多,不堪喧扰。我拐进更深的回廊。
结果——
在一处白玉屏风后的侧殿前,我看见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是她。
姐姐站在廊下,似乎刚从女子院退出来,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春风拂过,吹乱了她鬓角的。
“姐姐。”
她回头,明显被吓到。
下一瞬,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那天打木桩留下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