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乾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回易清佑脸上。
“你觉得……老爷子是在偏心?”
他缓缓摇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错了。在他眼里,从来就没有‘该给谁’,只有‘谁接得住’。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易家这条船,能在风浪里继续开下去。”
“倒是你——”
易清乾的声音像薄刃般缓缓切入空气,“这些年你演得太好。对名利淡泊,对权势无求……可你书房暗格里那些文件,你半夜会见的那几位‘朋友’,你在海外悄悄成立的那几家生物公司——”
他停顿片刻,直视易清佑眼底翻涌的暗色:
“你的野心,恐怕早就越‘继承易家’这个范畴了吧?”
易清佑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从容。
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我了解得这么清楚……看来我亲爱的弟弟,没少在背地里费工夫?”
易清乾向后一靠,脊背陷入床头,姿态却显得异常松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只是把你用在我身上的方法,原样奉还而已。”
他抬起眼,目光里沉淀着某种深长的意味:“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老爷子当年的话,也始终给他留着面子。只要他在位一天,有些线我就不会跨。”
易清乾话音一顿,极淡地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但现在看来,我若是再继续守着那条线不动……恐怕早就身异处,更没法坐在这和你说话了。”
他唇角的弧度微微扬起,目光如淬毒的针,直直刺向易清佑:
“那晚在总统府——你其实在暗处看着吧?”
囚室内的空气骤然凝结。
“从我来到c国以后,这一路上遇到的‘意外’可真是不少。港口的冷枪,海上的追踪,还有那些怎么也甩不掉、像附骨之疽的影子——”
易清乾语放得很慢,字字清晰:
“都是你派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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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堡内部通道交错,光线昏沉。
陈寒酥维持着“秋敏”的伪装,步履平稳,又一次完成了规定路线的巡查。
地堡内部警卫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从她脸上、身上扫过。
她平静地迎上那些审视的视线,让每个动作都与周遭肃杀的环境融为一体,心底的凝重却随着一次次无功而返而逐渐加深。
没有。
几乎所有对非核心人员开放的区域,她都已细致地查过,却始终未能现预想中该有的踪迹。
“或许……人根本就不在常规监押区。”
念头闪过的瞬间,她面上波澜不惊。
一个自然的转身,借着一队换防警卫交错而过的短暂混乱,陈寒酥的身影再次从监控覆盖的节点悄无声息地淡出。
等再次现身时,她已置身于地堡结构的最顶端。
这里并非设计给人停留的空间。
黑石垒砌的城堡尖顶陡峭得近乎垂直,仅有依附于外墙的一道铁梯,如同疤痕般向上延伸,没入建筑顶部尖锐的阴影里。
陈寒酥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紧扣铁梯边缘,勉强维持着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