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快三个多月,王良河晒黑了许多,但不虚此行。
这回出行,心里清楚自己势单力薄,他从不惹事,少有机会多管闲事,一路过来,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
看别人做事,听别人说话,思考别人为何这么做。
遇上不平的事,真气急了,他也会上前理论两句,但当晚就会离开此地。
这是李蓉蓉教他的,说怕他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笑话,他也能打的好吗?这一年跟着师傅学的是白学的吗?李蓉蓉实属多想了。
好像也不是多想,他现在就被人围了。
这次出门,最大的困扰不是银钱,不是路途遥远艰辛,是他听不太懂当地的话,城里还好些,到了乡下村里,要说好一阵别人才懂他在说什么。
五天前,他从南佑离开,先到了码头,在码头等了两天,等到大船靠岸,跟着岸边的人抢了好一阵,才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海,原来海是这样的,浩瀚无际,显得人是这么的渺小。
他也没有坐过这样大的船,甚至花钱上了一次大胡子的船,到船上的厨下转了一圈,又花钱买下了他们做饭剩下的食材。
这也是李蓉蓉教的,说的时候反复提醒他不论看见什么没见过的都买下,把籽弄出来,晒干带回家。
从码头离开,在往北归的路上,他选了一条与来时路不同的官道,期间会经过很多的村子,只要当天时间合适,他都会去村里转一圈。
今天驾着马车在村里寻找落脚点的时候就被人围了,几个壮小伙拿着木棍凶神恶煞的质问他。
他们在说他们的,他在解释他的,两边都没听懂,叽里呱啦,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来了一个老阿奶。
阿奶整个人虽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铄,精神到还能打人,刚来就给了几个小伙子一人一后脑勺。
“让你们读书不听话,现在来了个人连话都听不懂,丢不丢人?”
这话王良河听懂了,说的是官话。
大晋建朝初,曾大力推行官话的普及,规模较大一些的城镇以及周边村镇还好一些,偏远地界比较难顾及。
而他们,从小就在学说官话,反倒是一点方言都不会。
“嗷他来者不善,进了村就到处打听哪家能睡,你说这能是什么好人?”他们也不是一点听不懂,一点半点还是可以的,就是说多了就晕了。
“就是啊,说不定是来偷小孩去卖的?”
“知道您是老祖宗,打人能不能小点力?好痛。”
王良河又听不懂了,只得恭恭敬敬向说官话的阿奶行了礼,腰压得低低的,尽显谦卑模样。
“阿奶,晚辈打搅了,晚辈是要北上回家,经过村子见天色将晚,恐不能赶到城里,这才想进村问一问哪家能租我一天屋子,只要一间即可,我会付钱的。”
说完又深深揖了一礼,这样一看就是妥妥的读书人风范了。
礼貌总会得到更多的礼遇。
林芝上下打量了眼王良河,见年轻人眉清目朗,行事又如此有规有矩,“哦,借宿啊,那去我家吧,不用给钱。”
乡下屋子而已,值当收什么钱?
“要的要的。”
林芝也不跟他废话,对着拿着棍棒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人散了之后对着王良河说:“走吧,去我家,这是你的马车啊?我能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