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到最后,忘了怎么把担子放下来。
他设局是真的,算计是真的,把曾孙当棋子也是真的。
但他对长夜和长生的那份心,也是真的。”
太虚抬起头,看着李刚,“这世上的人,不是非黑即白。
顾千帆是灰的。
灰得让人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
太虚低下头,继续画圈。
“行了,去看看长夜吧。
他应该快醒了。”
李刚走进雨里。
太虚院。
里屋。
顾长夜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嘴唇上的乌色褪了大半,眼窝也没那么深了。
眼皮还在动,但动得很快——不是往回走,是往前跑。
像一个人在梦里奔跑,跑得气喘吁吁。
李刚在床边坐下。
顾长夜的手忽然攥紧了被角,指节白。
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长生……剑……”
李刚握住他的手。
“剑还插在院子里,等你醒了,他自己去拔。”
顾长夜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他盯着屋顶,大口喘气,像刚从水底浮上来。
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屋顶的房梁,看清了旁边的李刚,看清了蹲在门口画圈的太虚。
“李……李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玻璃。
“醒了?”
李刚松开他的手,“你睡了五天。
再不醒,你弟弟那坛酒就要放坏了。”
顾长夜愣住。
“长生……他……”
“他让你带句话。”
李刚把顾长生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等他醒了,我请他喝酒。
不是顾家的酒,是我自己酿的。
酿了三年,一直没开封。
我等着他。”
顾长夜听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他没擦,就那么躺着,让眼泪流。
“这个傻弟弟。”
他的声音在抖,“酿了三年都不告诉我。”
他忽然笑了。
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笑了很久,笑到咳嗽,咳得弯了腰。
李刚扶他坐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水杯,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