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子破破烂烂,头长到腰际,乱糟糟地披散着。
脸上全是胡茬,瘦得颧骨突出。
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柄刚刚开刃的剑。
林平之。
他盘坐在虚空中,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那柄剑悬在他头顶,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剑身上的青光就浓一分。
不是剑在光,是剑在呼吸——把虚空海深处那些死道的残骸吸进去,吐出活的剑意。
李刚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林平之不是在吸收死道,是在用死道磨自己的剑。
每一具残骸都是一块磨刀石,磨掉一层剑锈,剑就亮一分。
虚空海深处有多少残骸?
数不清。
磨了一年,剑快成什么样了?
他没出声,在不远处盘腿坐下,等。
洪荒那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别人破境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扰。
别说说话,连多余的眼神都可能扰乱道心。
等,是最好的尊重。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海没有日夜,时间像凝固的胶。
李刚闭着眼,力之大道在体内缓缓流转。
海底那个孩童盘坐着,手里的凿子一下一下凿着虚空。
不是在凿什么具体的东西,就是在凿“空”——把空凿开,看看空后面是什么。
忽然,头顶的剑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戛然而止。
像一曲子弹到最高音忽然按下暂停,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所有的呼吸,全部凝固。
林平之睁开眼。
两道剑光从他瞳孔中射出,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剑光,刺破黑暗,在虚空海中切开两道长长的裂痕。
裂痕延伸向远方,尽头有光涌入——虚空海外面的光,活道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柄剑。
剑身上的青光已经浓到白,像一轮缩小版的太阳。
然后剑动了,不是他操控的,是剑自己动的。
从头顶落下,落进他掌心。
剑柄贴合掌纹的瞬间,整个虚空海深处被照亮了。
不是剑光,是剑意。
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像一把无形的巨剑,以林平之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斩出去。
那些死道的残骸被剑意扫过,没有碎,而是纷纷“活”了过来——不是真的活,是被剑意唤醒了一丝残留的道韵。
无数残骸同时颤动,出嗡嗡的声响,像千万把剑同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