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关的余波还没散尽,第三关的台子已经亮了。
广场中央那座最小的石台上,古铜镜缓缓升起。
镜面斑驳,边缘布满铜绿,看上去比食堂后厨那口用了三万年的铁锅还旧。
但没人敢小瞧它——问心镜,沈家镇族之宝的仿制品。
正品在沈家因果殿里供着,这面仿品虽然只有正品三成功效,用来考域主弟子绰绰有余。
监考长老念规则的声音明显比前两关紧张:
“第三关,斩因果。入台者,问心镜会照出你身上最粗的那条因果线。一炷香之内,斩断它,或者理清它,都可过关。斩不断也理不清的——淘汰。”
台下出奇地安静。
斩因果不是打架,不是破阵,是直面自己最深的执念。
有人的因果线连着仇人,有人连着旧爱,有人连着某个永远完不成的誓言。
斩断需要狠,理清需要悟。哪种都不容易。
第一个上台的是楚凌风。
他在镜前站了半炷香,面无表情地下来了。
大哥,你斩的什么?
小时候偷喝爷爷的酒,那坛酒是爷爷留给我爹的。
因果线连着那坛酒。
斩了。
这也行?
你以为那酒只是酒?
那是楚家嫡长子传承的信物。
我偷喝了,等于提前抢了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这条线不斩,我跟爹之间永远隔着这坛酒。
赵破阵上台时气势很足,下来时眼眶红了。
他斩了赵家历代长子都要面对的继承拳。
那套祖传拳法从第一代传到他,每一代都在上面加压。
他斩断了传承线,但也把拳意中的压力化成了自己的动力。
赵师兄哭起来还挺……憨的。
谁哭了!沙子迷眼!
秦无衣上台时手上还残留着破阵关留下的极细微的寒气余痕。
站到镜前,镜面上映出长长的因果线。
不是一条,是很多条细线扭在一起,有的亮有的暗。
刀鞘里嗡了一声。
他盯着镜面看了许久,只说了两个字:诸位。
然后镜面上的线齐齐震颤,像是同时被什么斩了一下。
他没有用刀,只是握了握刀柄,把祖辈的期待和责任理清归位。
那些线不是束缚,是他自愿背负的。
秦家第一代家主秦烈阳留下的执念,在他这里化作一声极轻极深的吐息,消散在镜光里。
顾长夜上去时磨蹭了好一阵。
不是怕,是在镜前跟那些密密麻麻的阵道因果线逐一“商量”。
有的断开,有的重新编织。
下来时顾长生问他怎么样。
有些线不能斩,只能重新织。
斩了就真的断了,织起来还能用。
比如你跟我的?
当然。
兄弟俩同时转头看了眼阵台方向。
顾千帆没有亲至,但刚才破阵关里骤然而现的阵旗暗光,足以说明这位老祖的目光从未离开。
轮到苏慕白的时候,他已经紧张得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