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股闷胀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用力吞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的幅度大到连颧骨下方的肌肉都绷出一条硬线。
他抿了抿还泛着红肿的下唇,转身迈步走向门口。
脚步有些踉跄。
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每一步都踩得极实,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站得稳。
此时他的模样与来时判若两人。
原本挺直的肩膀垮了下来,背脊也微微弯曲,连向来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都乱了,几缕碎从鬓角垂落,在门缝钻进来的风里轻轻晃动,活像一面举起的投降旗帜。
想当初他来的时候,下巴扬得老高,背脊挺得比松树还直,活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骄傲灰狼,谁能想到几个时辰过后,会变成这副狼狈模样。
正当他的脚尖已经踏出门槛,准备灰溜溜离开时,夜璃的声音突然从药柜后传了出来。
【现在时间还太早了。】
她没回头看苍冥,依旧埋头磨着药。药杵在石钵里画了一个又一个圆,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馆里回荡。
苍冥的脚步猛地顿住。已经踏出门槛的脚迅收了回来,连带着转头的动作都有些过于急切,差点没站稳摔在门口。
【剩下的,我们晚上再继续。】
夜璃的声音从药柜后飘来。
隔着半间医馆的距离,听起来有些遥远,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直直钻进他的心底。
苍冥猛地转头看向药柜的方向。
深绿色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被雨水洗过的绿叶,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扬起——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压下嘴角的笑意,皱着眉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生怕被夜璃看见自己那副乐疯了的蠢样。
可他的眼睛根本藏不住情绪。
亮得仿佛盛满了星星,带着浓湿的、软软的期待。
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像怕吓跑什么【当真……?】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又突然被召回的小狗,尾巴在身后摇得快要飞起来,却还要故作镇定地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夜璃始终背对着他,埋头磨着那该死的药,半点回应都没给。
只有药杵撞击石钵的【叩、叩、叩】声规律地响着,像是无声的拒绝,又像是默许的答应。
苍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夜璃的正面回应,可他心里却笃定得不行——反正她都这么说了,晚上肯定会继续的。
他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笃定根本不是因为夜璃的承诺,单单只是因为他愿意相信她而已。
他抿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故作镇定地推开门。
门板出【吱呀】一声轻响,他的手在门板上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随后迈出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止一倍,连背影都带着难掩的雀跃。
那脚步声从门口传到走廊,再从走廊飘到街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活像一只终于得到饲主承诺的小鸟,扑棱棱地飞向了天空。
直到门被彻底关上,夜璃才停下磨药的动作。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门板,酒红色的眼睛里闪过满意的笑意。
那笑意从眼角慢慢蔓延开来,像水面上扩散开的涟漪,连嘴角都忍不住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靠在药柜上,低声笑出了声。
【……还真好哄。说句晚上继续就乐成这样,这苍少主也没那么难对付嘛。】
【宿主,您这么捉弄人家,以后迟早会遭报应的。】系统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满是无奈。
夜璃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继续拿起药杵磨药。
【遭报应就遭报应,反正现在爽到的是我。况且——】
她抬眼看向门的方向,眼里闪过几分调皮。
【他那么喜欢我,就算报应来了,也舍不得真对我怎样吧?】
药杵在石钵里继续画着圆。
沉闷的【叩、叩】声重新在安静的医馆里回荡起来。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素白的面具上,落在她弯成月牙的酒红色眼睛里,落在她嘴角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狡黠的弧度上。
她低头磨着药,心里却在想——晚上啊。
晚上要做什么好呢。
那家伙那么好玩,总要再多玩一会儿才行吧。
药杵在石钵里画了一个又一个圆。
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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