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姑娘道“路不好走。”
雪初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姑娘又道“到了镇上,人多。”
雪初应了声“嗯。”
陆姑娘不再说下去,只将药篓挪了挪,院中便多出一条可行的过道。
雪初转身回屋,行至门口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又回过头“我之前同你说过的,那个笛声。”
陆姑娘正把火拨小,闻言手上一缓“嗯。”
“今晚又想起来了。”雪初道,“还是那样。”
陆姑娘把余炭压得更实了些,徐徐道“声音记得住,便够了。”
雪初点了点头。
她回到屋中,将布袋放回枕边,却未立刻躺下,只坐在床沿,抬手按了按心口。那点余响仍在,不喧不扰,也不逼近,只静静留着。
夜深之后,风铃再响。这一回,她没有醒来。
翌日天色微明,山中雾气尚未散尽,薄薄一层伏在檐下。
雪初醒来时,院中已有轻响,有人在廊下钉木,有人在灶前拨火,声息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动了山里尚未醒透的静。
她披衣出门,院中药架仍旧,石臼仍旧,灶中也照旧熬着粥。
陆姑娘正在筛药,袖口挽得齐整,指尖拨弄草叶时不急不徐。
顾行砚则蹲在檐下,将一处松动的木楔重新钉紧,锤声落下,节拍沉稳,比平日收敛了许多。
雪初站着看了一会儿,脚下不由得挪近半步,伸手去扶了扶药篓旁一只倾斜的木匾。
匾沿沾着晨露,凉意透指,她指尖微缩,却没有立刻收回,只把木匾端正了些,免得露水滚落进药叶里。
顾行砚那边锤声一歇,随口道“晨寒还在,手别沾久了。”
他说罢便低头继续手上的活,也不多话。
陆姑娘将筛好的草叶收进篓中,顺手把药炉中的火拨旺了些,水声渐起,药香随热气缓缓浮上来。
她又走到灶台旁添柴,木柴入火时出轻轻的噼啪声,与昨夜风铃十分相似,细碎,却有规律。
雪初的耳中又起了回声。那回声并不分明,却让她下意识地哼出几个音来。
陆姑娘添完柴,正接着往篓中放药,指尖捏着一片草叶,迟迟没有松开。
雪初不再往下哼,低声问道“你们从前……去过苏州吗?”
陆姑娘听见“苏州”二字,手中那片草叶才轻轻落入篓中,声音比方才轻了半拍。她把那一簇药重新理齐,并未接话。
顾行砚倒是先开了口“那地方水多,桥多,夜里灯也多。人来人往,看着热闹。”
陆姑娘这才接道“热闹的地方,走得快。”
灶中火声轻响,她将火拨得更小了些,让锅里的沸意收住,不至太急。
雪初听着,把目光落到灶火上,火舌舔着木柴,明明灭灭,倒比先前更不让她心惊。
等陆姑娘把药碗端起递给她时,她才收回目光,只见陆姑娘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喝了。”
雪初接过药碗,碗壁的热意贴着掌心,她低头抿了一口,苦意沿舌根散开,反倒使人清醒。
她抬头时,院外雾气已薄了些,林间的轮廓渐渐清晰,像有一条路从雾里慢慢显出来。
她把药喝尽,放下碗,转身去帮陆姑娘收拾药篓。檐下风铃忽然轻轻一响,她的脚步只是微微一滞,随即又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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