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的气氛比昨夜更加融洽。
竹楼中央的矮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香气四溢的烤山禽,鲜美的菌菇汤,还有几碟用暗红色酱料腌制的野菜。
贡玛长老坐在主位,热情地招呼着众人。
章知若和陆皓依旧沉浸在白天的收获里,低声交流着图腾符号的细节,时不时夹口菜放入口中。
谢虞将那块冰冷的矿石放在裤腿的丝网口袋里,强迫自己不去看它,但掌心残留的那丝滑腻感却挥之不去。
谢铭一边吃着,一边和一个身材壮硕、脸上带着憨厚笑容的黑傩族汉子低声商量着合作开采矿脉的事宜,不时用余光扫视着周围。
武安平则沉默地吃着,边吃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贡玛长老和周围寨民的一举一动。
竹楼里,桌上食物的香气、花茶的清新、混合着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香料焚烧后的气息,营造出一种令人放松的氛围。
在这种氛围下,武安平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一丝淡淡的松弛感包裹着他。
身体的过分倦怠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异样感,他审视起眼前的一切食物、茶水、酒、空气………难不成有什么异样?
他迅在脑中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神经麻痹药物致幻剂、镇静剂……
他手伸到腰间摩挲着开山刀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微微驱散了肉体的倦怠感,他集中精神,调动起所有的感官去分析。
食物味道正常,没有异味;茶水口感正常,没有沉淀物;同桌的寨民吃喝得更多,毫无异状。
绝不可能是药物,他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作为见识过各种顶尖神经类毒剂,经历过最严苛药物耐受训练的特种兵,他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如此完美、如此大范围起效、且毫无征兆就让人放松警惕的神药。
这太荒谬了,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更愿意相信是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这诡异环境带来的心理暗示。
就在这时,谢铭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贡玛长老,你们寨子真安静啊,白天也没见着孩子们跑闹,都睡这么早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章知若和陆皓的交谈停了下来,似乎也意识到了寨子里没有孩童,带着疑惑看向贡玛长老。
谢虞的心一紧,屏住了呼吸。
武安平咀嚼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紧盯着贡玛长老的脸和身体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贡玛长老脸上温和慈祥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轻轻叹了口气“唉,这深山老林的,年轻人都出去大城市打工赚钱咯,谁还愿意待在这里?就是生了娃,也要送出去上学读书啊,怎么能一直放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娃儿们都在城镇里呢,寨子里自然就清净咯。”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瞬间打消了章知若和陆皓这俩城市学生的疑惑,两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原来如此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难怪!”章知若感慨道,顺手拿起手边谢铭给的那块矿石把玩着。
“理解理解,都是为了下一代嘛。”陆皓也附和着点点头,彻底放下了心。
谢铭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长老说得对!都是为了孩子嘛!是我多嘴了,哈哈!”
他心中的疑虑,在贡玛长老合情合理的解释、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舒适放松的氛围共同作用下,迅消散了大半。
他端起面前的竹筒杯,里面是寨民自酿的带着清甜果香的米酒,仰头喝了一大口,那米酒入口甘醇,带着山野的清新,让他紧绷的肌肉也舒缓了些许。
谢虞看着哥哥脸上重新浮现的放松笑容,看着章陆二人释然的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也松动了………一种莫名的舒适感袭来,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着她积压的恐惧和焦虑。
夜晚纠缠自己的噩梦、白天因寨中异常而生的恐惧、武安平警告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有些遥远。
长老的解释多么合理啊。
她这么想着,一边端起面前的花茶,温热的液体带着甘甜滑入喉咙,那股舒适感更明显了,让她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