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太久了。
她已经在这块风化的岩石后面蹲守了六个时辰。六个时辰里,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七具“尸体”,没有离开过那座被灰雾笼罩的城池,没有离开过那层缓缓流动的结界。
六个时辰里,七具尸体一共动了三次。
第一次是半个时辰前,最靠近城池的那具翻了个身——如果那能叫翻身的话,只是从侧卧变成了仰躺。柳月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但她忍住了,没有动。
第二次是两刻钟前,另一具尸体抽搐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第三次就是刚才——
那具最先动的尸体,睁开了眼睛。
柳月死死盯着那双眼睛。隔着三里地,隔着流动的灰雾,她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的表情,但她知道,那是许峰。
他醒了。
他成功穿过结界了。
但为什么不动?为什么不站起来?为什么还躺在那里?
柳月的心又悬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
许峰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只是一瞬间,然后他又闭上眼睛,恢复成一具“尸体”。
但那一瞬间里,柳月读懂了他的意思——
别动。别过来。等我。
柳月深吸一口气,把已经迈出去的脚收回来,重新隐入黑暗中。
又过了半个时辰。
那七具尸体,一个接一个地“醒”过来。他们没有站起来,没有交流,只是用同样的方式朝柳月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躺着。
最后一个醒来的,是最边缘的那个年轻鬼卒。他醒来的瞬间,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重新闭上眼睛。
柳月的心揪紧了。
他们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们现在不动,一定有不动的道理。
她只能等。
又过了两个时辰。
结界开始变化了。
柳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那层灰雾流动的度突然加快,不是向外,是向内——像有什么东西在城中心猛地吸了一口气,把整个结界都往里拉了一截。
然后,灰雾的颜色变了。
原本是均匀的灰色,此刻却开始出现深浅不一的斑块。有些地方变淡,淡到几乎透明;有些地方变深,深到近乎黑色。那些深色的斑块在灰雾中缓缓移动,像某种活物在雾中穿行。
柳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层结界,可能不只是“在呼吸”。
它在“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看见七具尸体中的一具,猛地睁开了眼。
是许峰。
他这次没有看柳月,而是死死盯着那座城。然后,他用极慢、极轻的动作,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柳月的轮回凌霄剑。
不,不是完整的剑,只是剑上的一片残片。那是她之前交给他的,说“关键时刻也许能用”。
现在,他用上了。
柳月看见他握紧那片残片,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雷击中一样,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躺回地上,继续闭着眼,一动不动。
但柳月看见了他的嘴唇——他在无声地说什么。
她凝神辨认。
两个字。
“时……空……”
柳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