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斩破灰雾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柳月的剑停在半空,剑尖刺入灰袍人的胸口——不是刺穿,是刺入。剑身进去三寸,就再也进不去了。
灰袍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然后抬起头,看着柳月。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知道,”他开口,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像砂纸磨玻璃,而是带着一种遥远的、空旷的回响,“这一剑,我等了多久吗?”
柳月没有回答。她想抽剑,但剑纹丝不动,像长在了对方身体里。
灰袍人伸出手,握住剑身。
那是一只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曾经应该很漂亮。但此刻,那只手上没有皮肤——或者说,皮肤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灰烬。
他握住剑身,慢慢往外拔。
剑身和他的手掌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但没有血。一滴血都没有。
他把剑拔出来,扔在地上,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柳月。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抓住自己脸上的灰雾。
那灰雾像一层薄膜,被他抓住一角,慢慢撕开。
柳月的瞳孔收缩了。
灰雾下面,是一张脸。
一张曾经俊朗的脸。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深邃的眼窝。五官的比例近乎完美,像是按照某种黄金法则雕刻出来的。
但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喜怒,没有哀乐,没有活人该有的任何情绪。
只有冷漠。
绝对的、冰冷的、像石头一样的冷漠。
而那张脸的五官,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是每看一眼,就会变化一点——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大小,嘴唇的厚度,都在极细微地变化。像一张正在褪色的照片,像一个正在消逝的记忆。
柳月握紧剑柄,指节白。
“你到底是谁?”
灰袍人看着她,那双模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情绪,是……回忆。
“很久很久以前,”他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叫我——”
他顿了顿。
“叫了我很多名字。有的叫我‘律法之主’,有的叫我‘审判之眼’,有的叫我‘裁决者’。”
柳月愣住了。
律法之主?审判之眼?
那是上古神话里的神只,执掌三界律法与审判的存在。传说他公正无私,明察秋毫,任何罪行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后来不知为何消失了,从此律法崩坏,审判失序,才有了后来的地府轮回。
“你……”
“死了?”灰袍人替她说完,“没有死。只是……醒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柳月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她,那张模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表情。
不是笑,是一种奇怪的、接近笑的东西。
“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