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走到长桌前,站在星图的另一侧。她的目光从那个被红笔圈了又圈的坐标上移开,落在更远的地方——星图的边缘,那片标注着“未知领域”的空白区域。
“他们集结了三十三万人在那里,”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作战简报,“七天之后,这三十三万人会砸在我们头上。防御战,我们最多能挡住六成。剩下四成会突破防线,进入基地核心区。到那时候,伤亡会是个天文数字。”
她抬起头,看着秦朗。
“所以,我们不让他们砸下来。”
秦朗的手指停在星图上,不动了。
“你的意思是——”
“在他们出之前,我们先到。”柳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七天后他们要进攻我们。那我们就——六天后进攻他们。”
作战指挥室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能听见星图上那支红笔被秦朗捏得微微变形的声音。
“你要主动出击。”秦朗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对。”
“深入混沌控制区,飞行六个时辰,在三十三万大军的眼皮底下,攻击他们最坚固的堡垒。”
“对。”
“然后呢?打完之后呢?我们没有退路。飞行器只够单程的燃料,如果要留出返程的余量,我们就只能带一半的兵力。一半的兵力,去打三十三万人的堡垒。”
“所以不带飞行器。”
秦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疯了。”他说。不是骂人,是一种在极度震惊中依然保持冷静的陈述。
“有一条古老的传送通道,在三十三天外的第七层虚空中。是上古大战时期留下的,连通混沌前线堡垒和人间北部的一个废弃矿场。这条通道已经关闭了三千年,但如果用足够强的灵力重新激活,它可以维持大约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四个时辰之内,我们要穿过通道,攻破堡垒,完成任务,然后从通道返回。如果四个时辰之后通道关闭——”
“我们就留在那边。”柳月替他说完了。
秦朗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作战指挥室里的灯自动调暗了一次——那是基地的节能系统在检测到长时间无人说话时自动启动的程序。秦朗伸手把灯调亮了。那个动作很轻,但柳月看见了——他的手指在微微抖。
“你有多大的把握?”秦朗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问一个他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
“四成。”柳月说。
“四成。”秦朗重复了一遍。
“如果成功了,我们可以在混沌最脆弱的时候,打断他们的脊梁骨。三十三万大军失去指挥中枢,会陷入至少半个月的混乱。这半个月,足够我们完成很多事情。”
“如果失败了呢?”
柳月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失败意味着什么,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失败意味着——那支突袭部队,包括她自己在内,全部留在那边。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第二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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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成。”秦朗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一种在悬崖边上站稳了脚跟之后的、沉重的、清醒的平静。
“四成够吗?”他问。
柳月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那面冰湖的下面,有火焰在燃烧。不是那种狂热的、冲动的、不计后果的火焰。是一种被压在一万吨冰层下面的、用了三年时间才烧穿了一条缝的、沉默的、不可阻挡的火焰。
“不够。”柳月说,“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星图的另一端,手指按在那个被红笔圈了又圈的坐标上。
“他们在准备一场战争。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七天之后,他们会砸碎我们。但如果我们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抢先一步——”
她的手指用力按了下去,按得星图的纸面微微凹陷。
“他们就来不及重新部署。他们的三十三万大军是铁拳,但铁拳的关节在这里——这座堡垒。它是指挥中枢,是后勤节点,是他们的心脏。打碎它,铁拳就是一堆废铁。”
秦朗看着她按在星图上的那根手指。那根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就是这根手指,在过去的三年里,签下了无数份作战命令、划出了无数条进攻路线、按下了无数次生死攸关的决策按钮。
每一根手指都沾过血。每一根手指都救过命。
“你需要多少人?”秦朗问。
柳月的手指从星图上移开。她直起身来,看着窗外。窗外是基地的广场,广场上还有一些人——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检修装备,或者三三两两地坐在台阶上,小声地聊着什么。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紧张,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预感。但没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