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黑无常朝许峰抱拳,“地府一切安好。那些不安分的鬼魂,老奴已经让他们安分了。您放心去。”
许峰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谢谢”,不需要。他和黑无常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这两个字。
黑无常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活着回来。”
然后他化作一团黑雾,渗入地底,消失了。
广场上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凌昊天吹了一声口哨,打破了沉默:“老黑居然会说人话。”
没有人笑。不是不好笑,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句话的分量。活着回来。四个字。在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中,这四个字是最重的祝福,也是最奢侈的愿望。
三
出前的最后一个小时,柳月站在基地的武器库里,最后一次检查每个人的装备。
三百人。每一个人都是她亲手挑选的。地府阴帅秦广,带着五百阴兵中最精锐的一百人——每一个都是在冥界淬炼了千年的战魂,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唯一的弱点是怕至阳至刚的混沌之气。但柳月给他们每人配了一枚寒玉护心镜,可以在混沌之气中撑住至少一个时辰。
魔界强者,以凌昊天为,一共八十人。全是魔界的顶尖战力,最低也是化神期修为。他们的任务是正面突破——用最蛮横的、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在堡垒的外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人族顶尖修士,由方鹤鸣带队,七十人。修为参差不齐,但每一个人都有在绝境中活下来的经验。他们的任务是在混乱中渗透,找到堡垒的指挥中枢,然后——炸掉它。
还有五十人,是柳月的直属卫队。这些人跟了她最久,从第一场败仗就开始跟。他们没有惊人的修为,没有显赫的出身,没有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名号。他们只有一样东西——对柳月的信任。那种信任不是盲目的,是被无数次生死验证过的、被无数次从绝境中拉回来的、刻在骨头里的。
“所有人检查完毕。”秦朗走过来,站在柳月身后。他没有入选突击队——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柳月需要他留在基地。如果突击队失败了,基地需要一个人来主持残局。那个人只能是秦朗。
“你确定不让我去?”秦朗问。这是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确定。”柳月没有回头。
“如果我——”
“没有如果。”柳月转过身,看着他。“你是基地的最后一道防线。我在那边的时候,唯一能让我不担心的,就是知道你在后面。”
秦朗沉默了。他看着柳月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帮柳月正了正领口的那枚徽章——那是一枚银色的、形状像山峰的徽章,是柳月基地的标志。他的手指在徽章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活着回来。”他说。和黑无常说的一模一样。
柳月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短的笑,短到如果不是站在她对面,根本看不见。但秦朗看见了。他看见柳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角的纹路深了一些,眼睛里有光——不是战意的光,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密的、只属于这个瞬间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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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柳月说。
四
通道开启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不是灵力,不是魔力,不是任何被记载在典籍中的力量。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世界被创造出来的第一声心跳一样的力量。太白金星站在通道的入口处,他的白胡子在虚空中飘荡,身上的星光袍子在黑暗中出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光芒。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笑眯眯的、和事佬一样的神情。此刻的他,像一个真正的上古神只——威严的、沉重的、背负着三界存亡的。
“通道只能维持四个时辰。”太白金星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不像平时那么温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的回响。“四个时辰之后,不管你们在做什么,必须撤回到入口处。通道关闭之后,下一次开启是一百年后。一百年——你们等不起。”
没有人说话。
“这条通道的出口,在堡垒的核心区外围,大约三里处。三里之内,没有任何防御。三里之后——”太白金星顿了一下,“三里之后,就是地狱。”
他退后一步,让出通道的入口。入口是一个巨大的、竖立在虚空中的光环,光环内部是一片深邃的、看不见底的黑暗。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是吸收了所有光线之后产生的、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柳月站在入口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她的三百人——许峰站在她左手边,凌昊天站在右手边,青黛和夜璃在后面,再后面是地府的阴兵、魔界的强者、人族的修士。三百双眼睛看着她。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东西——等待。等她给出那个信号,等她说出那两个字,等他们一起走进那片虚无,去完成一件只有一成胜算的事。
“淬火。”柳月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黑暗。
五
通道里的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感觉——他们在那片黑暗中走了很久,又好像只走了一瞬。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无边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偶尔会有光从通道的裂缝中渗进来——不是外面的光,是通道本身在承受巨大压力时出的、痛苦的、像骨头断裂一样的闪光。每一次闪光,都能看见同行者的脸。苍白的、紧绷的、但无一例外地——向前的。
柳月走在最前面。她的剑没有出鞘,但她的手一直握在剑柄上。许峰走在她右侧,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个距离让柳月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的时候,想起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的时候,想起他站在地府的门口说“我等你”的时候。她不需要看他,她知道他在哪里。这就够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面墙。不是真正的墙,是通道出口处的空间屏障——一层薄薄的、像肥皂泡一样脆弱的、但如果不打破就永远出不去的膜。
柳月拔出剑。剑刃上凝聚着她所有的灵力,出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白光。她挥剑斩下去——
膜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