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她说,“但至少有三万了。”
三万。这是三天前的数字。今天,这个数字至少翻了一倍。
希望之城原本是为三万难民设计的。城墙、住所、粮仓、药房、演武场——所有的设施都是按照三万人规模建造的。但现在,城里已经挤进了将近六万人,而且还在以每天数千人的度增长。
城里的街道上搭满了临时帐篷,每一块空地都被利用了起来。粮仓已经见了底,药房的药材在三天内被领走了三分之二,甚至连演武场都改成了临时住所。但没有人抱怨。那些住在帐篷里的人,脸上没有愁苦,只有一种柳月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找到庇护的安心。那是——终于可以挺直腰杆的骄傲。
柳月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看着那些人。她看到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修士,正盘腿坐在帐篷前,教几个孩子最基本的吐纳术。她看到一个鲛人族的妇女,正在用海水煮粥,分给旁边几个饿了好几天的散修。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剑修,把自己的剑拆了,把剑鞘做成拐杖,送给一个腿脚不便的老道士。
这些人,在几天前还是陌生人。现在,他们在一起做饭,在一起修行,在一起谈论着同一个未来。
柳月的眼眶有些酸。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她觉得那是她喝过的最暖的一口茶。
“许峰,”她轻声说,“你说,他们为什么来?”
许峰站在她身边,同样看着城下的人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柳月摇了摇头。她转过身,背靠着城墙,看着许峰的眼睛。
“不对。他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三界那么大,随便找个山头躲起来,紫薇天君死了,没有人会再追杀他们。但他们选择来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许峰的肩膀,看向城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和旗帜。
“因为他们想参与。不想再躲了。”
许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柳月的脸,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疤——那是混沌堡垒一战中留下的。那道伤疤没有让她变丑,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战士。
“柳月,”他说,“你知道现在三界的人怎么叫你吗?”
柳月挑了挑眉:“怎么叫?”
“破壁者。”许峰说,“他们说,是你打破了混沌堡垒的壁障,是你斩下了紫薇天君的旗,是你让那些被关了数百年的人看到了光。”
柳月没有笑。她转过身,重新面向城下的人潮。
“我不是什么破壁者,”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只是一个不愿意跪着活的人。”
风从城外吹来,吹动了她的衣角和头。城下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向她挥手。
众望所归
第三天,碧落宗的宗主孟长河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碧落宗全部的弟子——三百二十一人,加上他在路上收留的散修,一共四百五十六人。他们还带来了三十车物资——粮食、药材、灵矿、法器。那些物资在希望之城的城门口排成了一条长龙,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几里外的山坡上。
柳月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孟长河看到柳月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想象过很多次这个“破壁者”的样子——应该有八尺高,虎背熊腰,目光如电。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女人,穿着洗得白的青色道袍,头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但她的眼睛,让孟长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里有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复杂的东西——有疲惫,有警觉,有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平静。但最深处,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领袖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霸气,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真诚。
“孟宗主,”柳月拱手,“久仰。”
孟长河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单膝跪了下去——一个活了八百多年的老宗主,对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单膝跪了下去。
“碧落宗,四百五十六人,从今日起,听柳盟主调遣。”
他身后,四百五十六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柳月没有躲。她没有像有些人那样慌张地去扶,没有说“使不得”之类的客套话。她站在那里,受了这一跪。
因为她知道,这一跪,跪的不是她这个人。跪的是她代表的那个东西——希望。
“起来,”她说,声音平稳而有力,“碧落宗的人,不跪着活。”
孟长河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他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他说,“不跪着活。”
同一天下午,鲛人族族长鲛锦瑟到了。她没有带全族,只带了十八个护卫,因为她说“希望之城装不下那么多人”。但她带来了一个比任何物资都珍贵的东西——南海的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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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海图不是普通的海图。上面标注了紫薇天君在南海部署的所有禁制、阵法、巡逻路线和物资补给点。那是鲛人族用五百年的时间,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秘密。每一代族长都会在上面添加新的信息,然后把它藏在珊瑚宫殿的最深处,等待着那个能把它用上的人。
鲛锦瑟把海图双手递给柳月的时候,手指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