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穿过十五里的旷野,穿过那些暗金色的、眼眶中燃烧着混沌之火的傀儡士兵,穿过那扇被黑气笼罩的、曾经辉煌了数千年的天门——
落在了城楼正中央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身影太大了。
即使相隔十五里,柳月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个站在城楼最高处的、如山岳般巨大的轮廓。他身高至少有五丈,肩宽足以让三个成年男子并排站立。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暗金色的铠甲,铠甲表面流淌着混沌能量的暗紫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他的皮肤下面生长出来的——混沌已经和他融为了一体。
他的脸,隐约还能看出巨灵神一族的特征——阔口、高鼻、深目,额头上有两道天生的骨棱,像两把倒插在眉骨上的短刀。但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巨灵神的眼睛了。那两只眼睛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紫色恒星,眼眶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芒的混沌之火。
他站在城楼上,像一座山站在另一座山上。
柳月认出了他。
巨灵神后裔——薛天雄。这个名字在联军的战报中出现过太多次了。他是天庭顽固派中最后一个还在一线指挥的巨灵神血脉,也是整个南天门防线的灵魂。他的父亲在三百年前的混沌战争中战死,他的祖父在天庭的宫廷政变中被清洗,他的曾祖父——是最后一位见过完整周天星斗大阵运转的人。
薛天雄是巨灵神一族的最后一个人。
而他选择站在了混沌那一边。
或者——混沌选择了他。
三
薛天雄的声音在十五里外响起,像一座火山在喷。
“来者何人!”
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在南天门外的大地上,震得联军前排士兵的盾牌嗡嗡作响。声音里裹挟着混沌能量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空中压下来,压在每个士兵的肩膀上。
前排的步兵方阵中,有几个年轻的士兵脸色白,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不是怯懦——是混沌能量对生物本能的压制,像食草动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但柳月没有退。
她的战马在声音的冲击波中后退了两步,但她的人没有。她端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如松,左手按在剑鞘上,右手握着缰绳,目光穿过十五里的旷野,与薛天雄那两团混沌之火正面相对。
她没有回答。
不是不敢,是不屑。
薛天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洪亮,更加震怒,像雷神在云端擂动战鼓。
“蝼蚁之辈,也敢窥伺天门?尔等可知——南天门外,就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他的话音落下,南天门城楼上的三十六门混沌炮同时亮起了暗紫色的光芒。炮口对准了十五里外的联军阵线,每一门炮的蓄能光芒都在不断膨胀,像三十六只正在睁开的、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眼睛。
联军阵线中,投石机组和破魔炮阵列的指挥官们同时举起了令旗。只需要一声令下,三百台攻城器械就会同时射,把南天门外十五里的旷野变成一片火海。
但柳月举起了左手——手掌朝外,五指张开。
不要开火。
所有令旗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柳月策马向前走了三步。
三步。从阵线中走出来,走到六万士兵的最前面,走到投石机射程的最边缘,走到薛天雄那两团混沌之火能够清晰看到她的位置。
她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剑。
面对三万六千名被混沌深度侵蚀的天兵,面对三十六门蓄势待的混沌炮,面对一座被上古防御大阵加固过的百丈城楼,面对一个身高五丈、被混沌能量滋养了三百年、已经半人半魔的巨灵神后裔。
风吹过来,卷起她身后的白色披风。披风上的银色希望之星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小小的、孤独的旗帜,在混沌黑气的压迫下倔强地飘动。
六万联军士兵看着那个背影——那个瘦削的、笔直的、在天地之间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不可动摇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他们不需要说话。他们只需要看着。
看着他们的统帅,一个人,站在天庭的门前。
柳月抬起右手。
轮回凌霄剑从鞘中缓缓出鞘,剑身在空气中出一声清越的、悠长的嗡鸣。那声音不像金属摩擦的声音,更像是一口被尘封了千年的古钟,终于被敲响了第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剑身完全出鞘的那一刻,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剑刃上绽放开来,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银色莲花。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热,但它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它穿透了十五里的距离,穿透了混沌黑气的层层阻隔,穿透了南天门城楼上那些暗金色的铠甲和紫色的混沌之火——
直直地照在了薛天雄的脸上。
巨灵神后裔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柳月捕捉到了。在那对燃烧着混沌之火的眼眶深处,在那两团吞噬一切光芒的暗紫色恒星的核心——有什么东西,被那道银色的光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