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天之战的第一声号角,是在第三重天的云海上吹响的。
那不是铜铸的号角,而是一声从三万七千名将士胸腔中同时迸出的怒吼——沉闷、滚烫、像地壳深处的岩浆在寻找裂隙。声音撞在“司战天”的界壁上,激起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灵能涟漪,将笼罩在入口处的那层血红色云雾震得四分五裂。
联军冲进去了。
许峰冲在最前面。他的铠甲上已经沾满了前两重天留下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左肩的护甲裂了一道口子,那是第二重天“阅经天”的守将留给他的“纪念”。那道伤口的边缘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皮肉微微向外翻卷,每一次挥剑都会渗出一层新鲜的血液。但他没有停下来包扎,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他只是用左手撕下了一条衣襟,在奔跑中胡乱缠了两圈,然后继续向前。
第三重天——司战天。
这里是天庭的练兵场。
云层在脚下翻涌,像一片被凝固的白色海洋。而在这片海洋之上,矗立着三十六座巨大的演武台——每一座都有方圆数里之广,台面上铺着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演武台的四周竖立着高耸的旗杆,上面悬挂着残破的战旗,在灵能风暴中猎猎作响。
但此刻,这些演武台上站着的不是天庭的练兵士官——
而是整整八千名严阵以待的天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银色铠甲,手持制式灵能长枪,阵列森严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前排举盾,中排架枪,后排张弓——三层防线,层层递进,没有一丝缝隙。盾面上刻着的符文在同一时刻亮起,银白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堵由光铸成的城墙。
八千对三万七。
但这八千是天庭的正规军——受过最严格的训练,装备着最精良的灵能武器,每一个人的修为都在筑基之上。他们的战阵不是临时拼凑的,而是经过数百年打磨的杀人机器——前排的盾阵可以抵御灵能炮的轰击,中排的枪阵能在三秒内刺出上百次穿刺攻击,后排的弓阵射出的不是箭矢,而是凝聚成实体的灵能弹幕,覆盖范围足以将一整片区域犁成焦土。
许峰没有减。
他的剑已经在手——那把在第二重天从守将手中夺来的银色长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的灵能余韵。他握剑的方式不是正规的剑诀,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粗暴的方式——五指攥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剑柄捏碎。
“盾阵!”天兵统领的声音在演武台上炸开,“放——”
后排弓阵的灵能箭矢同时离弦。
八千支箭。
八千道银白色的光芒在同一瞬间撕裂空气,出一种让耳膜疼的、尖锐的啸叫声。那些光芒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洪流,像一条银色的巨龙张开大口,朝着联军的前锋吞噬而来。
许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躲。他甚至没有举起盾牌。
他只是——加了。
脚下的云层在他的踏足下炸开,他的身形在银白色洪流到来前的o秒内完成了三次变向——左闪、下沉、突进。第一支箭擦着他的右耳飞过,灼热的气流在他的颧骨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灼痕。第二支箭从他的腋下穿过,撕开了铠甲侧面的系带。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雨越来越密,缝隙越来越小,但每一次,他都恰好从缝隙中穿过,像是那具身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缕被风驱动的烟。
他身后,联军的盾兵已经在三秒内完成了防御阵型的展开。三百六十面灵能盾牌在同一时刻升起,拼接成一面巨大的、倾斜的穹顶,将箭雨的冲击力偏转到两侧。箭矢击打在盾面上出的声音不是“叮叮当当”的脆响,而是一种持续的、沉闷的“轰——”——像暴雨击打在铁皮屋顶上,但音量被放大了百倍。
“推进——!”副指挥的声音在盾阵内部回荡。
三万七千双脚踏碎了云层。
二
司战天的战斗持续了十一个小时。
前三个小时,联军被压制在演武台的外围,寸步难行。天兵的战阵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前排盾阵承受冲击,中排枪阵收割生命,后排弓阵封锁退路。三个梯队轮换出击,节奏精准得像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联军的伤亡在第一个小时内就突破了三千人。
但许峰没有下令撤退。
他在等。
等一个他从进入司战天的那一刻就察觉到的信号——不是来自他的斥候,不是来自灵能探测仪,而是来自演武台的内部。那些被天兵征用来搬运灵能弹药的后勤仙童,他们的眼神不对。不是恐惧,不是服从,而是一种——
观察。
他们在观察联军的战斗方式。在观察许峰的指挥风格。在观察——这场仗,有没有胜算。
第六个小时,信号来了。
一座演武台上的六名仙童同时难。他们用搬运灵能弹药的手推车堵住了天兵弓阵的射击通道,然后将三箱灵能弹药堆在一起,拔掉了保险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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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那座演武台上的弓阵在瞬间被瓦解——三百名弓手被冲击波掀飞,灵能弓弩散落一地,尚未射出的箭矢在弹药箱的连锁爆炸中被引爆,银白色的光芒在混乱中四散飞溅,像一朵巨大的、由光构成的烟花。
那六名仙童没有逃。他们在引爆弹药箱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最后一名仙童在火光中转过身,朝着联军的方向举起了一只手——那只手上没有武器,没有盾牌,只有一个被紧握着的、沾满了汗水的拳头。
拳头高高举起,然后猛地落下。
那是攻城的信号。
许峰看到了那只拳头。他没有犹豫。
“全军——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