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柱的森林在身后渐渐隐去,但那些无声的尖叫仍然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脊背上。
许峰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没有丝毫颤抖——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夜璃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的杀意凝练到这种程度。没有外溢,没有波动,没有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所有的杀意都被他压缩进了体内,压缩到了骨髓里,压缩成了一颗比针尖还小的、密度高到扭曲空间的奇点。
这样的人一旦出手,不会有任何征兆,不会有任何余地。
他们穿过最后一条长廊,眼前豁然开朗。
凌霄宝殿前的巨大广场,终于在所有人面前揭开了它的全貌。
那不是普通的广场。它大到令人窒息,从这头到那头至少有三千丈的距离,地面铺着整块的万年寒玉,每一块都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倒映着天空中那片永远不会变化的人造星海。广场的尽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殿门,殿门由整块的天外陨铁铸成,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门缝中透出刺目的金色光芒——那是天帝的气息,浓烈到隔着三千丈都能感受到。
但真正让所有人停下脚步的,不是殿门,不是广场,而是矗立在广场四角的四尊庞然大物。
东方的第一尊,通体青碧,高达千丈,人龙身,周身缠绕着雷霆与云雾。它的双眼是两颗直径过十丈的青色光球,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雷电符文。它的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巨大的青铜战戟,戟尖指向广场中央,锋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南方的第二尊,赤红如火,形似神鸟又似人形,背后展开三对火焰凝聚成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将周围百丈的空气烤得像熔炉。它的手中没有兵器,但它的双爪锋利得像是能撕裂空间本身,爪尖处不时闪过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隙。
西方的第三尊,通体银白,狮人身,肌肉虬结,浑身覆盖着银色的鳞甲。它的背后背着一面巨大的圆形盾牌,盾面上刻着一轮弯月,月亮的弧度恰好与盾牌的边缘重合。它的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的巨锤,锤头上镶嵌着九颗拳头大的宝石,每一颗都在散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北方的第四尊,漆黑如墨,形如巨龟,背上驮着一条盘绕的玄蛇。玄蛇的头颅高高昂起,吐着信子,蛇瞳中射出两道幽绿色的光芒,扫视着整个广场。巨龟的四足像四根天柱,每踩一步,地面都会微微震颤。
四尊傀儡。四道气息。
每一尊傀儡的气息都强大到令人绝望——不是渡劫期,不是大乘期,而是越了人类修士认知范畴的、近乎神明般的存在。它们的气息相互连接,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青、赤、银、黑四种颜色的灵气在它们之间循环流动,像一条永不停息的灵气长河。
“四方天帝法相傀儡。”墨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的伤还没好,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四尊庞然大物吸引住了,“传说上古天庭有四方天帝——东方青龙天帝、南方朱雀天帝、西方白帝、北方玄武天帝。这四尊傀儡是模仿上古四方天帝炼制的,每一尊都用了一整条灵脉作为能源核心,炼制时间过千年。”
“它们的实力呢?”夜璃问。
墨渊沉默了三秒,说了四个字:“堪比真仙。”
真仙。
那是飞升之后的境界,是凡间修士只能仰望、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一尊堪比真仙的傀儡就已经是毁天灭地的存在,四尊同时出现,而且气息相连、攻防一体——这不是战斗,这是处刑。
柳月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因果推演在这四尊傀儡面前完全失效了,不是因为她的能力不够,而是因为傀儡根本不在因果之链中。它们没有生命,没有灵魂,没有命运——它们是纯粹的能量集合体,因果律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
“我不行。”柳月第一次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我的能力对它们没用。它们不是活物,因果之线牵不住它们。”
夜璃的魔气也在剧烈波动。魔族隐匿术对傀儡的效果微乎其微——傀儡不是靠感知来现敌人的,它们靠的是阵法感应、能量探测、以及天帝预设的敌我识别系统。你可以骗过一个活人的眼睛和耳朵,但你骗不了一个能量探测阵法的扫描。
许峰没有说话。他站在广场的边缘,仰头看着那四尊千丈高的傀儡,瞳孔中的灰白色光芒越来越亮——幽冥之眼正在全功率运转,试图找出这四尊傀儡的弱点。
他找到了。
但那个弱点,比没有弱点更让人绝望。
“它们的气息相连。”许峰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描述一场必死的战斗,“四尊傀儡的能量是共享的。你攻击其中一尊,另外三尊会同时将能量输送过来,等与你同时在承受四尊傀儡的全部防御力。反过来,它们攻击你的时候,也是四尊傀儡的能量叠加——一次攻击,等于四次攻击的威力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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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堪比真仙的傀儡,攻击力乘以四。
渡劫期对真仙期,本来就像蚂蚁对大象。现在是四头大象同时踩一只蚂蚁。
“但是。”许峰话锋一转,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能量共享是双向的。如果它们的能量循环被打破,四尊傀儡会同时陷入短暂的‘断流’状态。那个断流只有不到一息的时间,但如果能抓住……”
“就能同时攻击四尊的核心。”夜璃接上了他的话,竖瞳中紫光闪烁,“墨老,你能找到它们能量循环的节点吗?”
墨渊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右手还焦黑着,左手却在空中缓慢地画着什么——那是阵纹,但比之前画的所有阵纹都复杂百倍。他在推演四尊傀儡之间的能量流动路径,像一位棋手在面对一盘活了数千年的棋局。
半炷香后,墨渊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他的声音虚弱,但语气笃定,“能量循环的节点在广场中央。四道灵气从四尊傀儡流出,在广场中央交汇,形成一个灵气漩涡,然后再分流回四尊傀儡。那个漩涡就是它们能量循环的心脏。”
“打碎旋涡就能打破循环?”许峰问。
“打不碎。”墨渊摇了摇头,“那是四道真仙级灵气的交汇点,以我们的修为,全力轰击一万次也撼动不了分毫。但是……”
他从怀里摸出四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符,每一枚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的纹路细得像头丝,在玉符表面蜿蜒盘旋,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这是我压箱底的东西——断流符。激后可以在灵气流动路径上制造一个瞬间的‘断点’,像在河流中间筑一道坝,让水流中断不到半息的时间。四枚断流符同时激,分别打在四道灵气的路径上,就可以让能量循环中断一息。”
“代价呢?”许峰问。
墨渊苦笑了一下,伸出自己焦黑的右手。“激一枚断流符,需要献祭一只手的全部精血和灵力。四枚……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不行。”夜璃第一个开口,“墨老,你已经伤成这样了,再用断流符你会死的。”
“我已经活了三千七百年了。”墨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够本了。而且——”他看着夜璃,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丝笑意,“我活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把四方天帝法相傀儡同时干翻的场面,还真没见过。让我亲眼看看,死了也值。”
许峰没有说话。他走到墨渊面前,蹲下身,把那四枚断流符从墨渊手中接过来,一枚一枚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你不一定死。”许峰的声音很轻,“我会在断流符激的瞬间解决战斗。一息之内,如果四尊傀儡的核心都被击碎,断流符就不需要维持一息——半息就够了。半息的献祭,你的命能保住。”
墨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容不是感激,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老狐狸看到小狐狸终于学会偷鸡时的、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感慨的笑。
“小子,你要是真能在半息之内同时击碎四尊真仙级傀儡的核心,那你就不该叫许峰了。”墨渊说,“你该叫许疯子。”
许峰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四尊千丈高的傀儡。
他的右手握住了剑柄。
那是一柄看起来很普通的剑,剑身漆黑,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剑格都是最简单的半月形。但夜璃知道这柄剑的来历——许峰的“幽冥”,一柄以他的本命精血温养了数百年的剑,剑中封印着一缕来自九幽深处的冥河之水。这柄剑从未出鞘,因为许峰说过,剑出鞘的时候,就是他拼命的时候。
今天,剑要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