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放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脸上并没有什么惊慌的表情。
她走到堂屋门口,看着急得团团转的众人,语气平稳地说:“嫂子们,婶子们,都别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就是停几天船嘛,饿不死人。”
“哎哟我的软软妹子,你家陆团长是有本事的,你家底厚实不愁吃喝,可咱们这些普通人家哪有存粮的习惯啊!”王桂花急得直跺脚。
苏软软笑了笑,没接茬,而是转身进屋拿了一大串钥匙出来。
“桂花嫂子,大宝二宝在家看着弟弟,你带大家伙儿跟我来一趟家属院后面的老仓库。”苏软软说完,率先走出了院子。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苏软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现在也没别的主意,只好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
家属院后面有一排废弃的旧营房,平时用来堆放些破砖烂瓦。苏软软走到最边上的一间大屋前,把锁头一开,推开厚重的木门。
“都进来看看吧。”
王桂花第一个探头进去,下一秒,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只见原本破败的屋子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打了几排简易的木架子。架子上分门别类地码放着一摞摞的粗布、毛巾、肥皂。地上的大缸里装满了白花花的大粒盐,旁边还有整箱的火柴、煤油、蜡烛,甚至还有两大袋子棒子面和红糖!
“这……这……软软,你这是把县城供销社给打劫啦?!”王桂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钱大妈更是激动得嘴唇直哆嗦,直接扑到装盐的大缸前抓了一把:“真盐!哎哟喂,这可都是救命的物件啊!”
苏软软走进去,把门边的窗户撑开透气,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上个月去县城,我看着这天越来越热,估摸着台风季要来了,岛上买东西肯定不方便。我就托了县合作社的熟人,又找政委批了条子,在这儿设立了咱们岛上第一个供销社代购点。”
她顿了顿,看着惊喜交加的军属们,继续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公家的,价格和县城供销社一模一样,一分钱不加。粮票布票该怎么收怎么收。本来打算过两天正式挂牌的,既然现在船停了,那今天就提前开张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军属们差点给苏软软跪下了。
“软软!你可真是活菩萨啊!”王桂花激动得一把抱住苏软软的胳膊,“我刚才还在家里骂老天爷作死,现在有你这个代购点,就算台风刮一个月,咱们也不怕了!”
“大家别挤,回去拿钱和票,排队来买。东西管够,但每家限购,不能囤积居奇,得保证家家户户都有得用。”苏软软条理清晰地安排着。
一直忙活到傍晚,代购点的东西卖出去了一大半,军属们个个喜气洋洋地抱着盐罐子和煤油瓶回了家。
苏软软锁好仓库的门,刚回到家,就看到陆战一身泥水地大步走进院子。
“怎么搞成这样?出什么事了?”苏软软赶紧迎上去。
“台风要提前登陆了。”陆战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胡乱冲了一把脸,抬起头时,眼神凝重得吓人,“县气象台刚拍了加急电报,这是一场强台风,中心风力估计过十五级,直扑咱们南湾海域。今晚半夜就到!”
苏软软心里咯噔一下。
“团里接了死命令,所有连级以上干部全部上一线,带兵去加固防波堤,抢收军用仓库的物资,还要把码头的几艘大舰用铁索固定死。”陆战一边说,一边从柴房里搬出几块厚实的老船木板,“我今晚回不来了,这几天也回不来。我先把窗户给你钉死。”
陆战的动作极快,他抡起锤子,“砰砰砰”几下,就将厚重的木板死死钉在了堂屋和卧室的玻璃窗外头。
钉完窗户,他又检查了一遍院子里的排水沟,确保没有堵塞。
做完这一切,陆战走进屋,看了看围栏里睡得正香的平平和安安,又伸手用力揉了揉大宝二宝的脑袋。
最后,他走到苏软软面前,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媳妇,家里交给你了。千万别出门,不管外面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去。大门用顶门棍顶死!”陆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身为军人的职责,让他没有半点退缩的余地。
苏软软没有哭闹,更没有阻拦。她知道,这时候的陆战,是国家的盾牌。
她踮起脚尖,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眼神异常坚定:“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塌不下来。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全须全尾地给我回来。”
陆战猛地将她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然后毅然转身,大步冲进了外面越来越黑的夜色中。
后半夜,风终于来了。狂风裹挟着暴雨,撞击着海岛上的每一栋建筑。
苏软软一夜没合眼。她把平平和安安用被子裹紧抱在怀里,大宝二宝紧紧依偎在她身边。大黑则像一尊铁塔一样,死死堵在堂屋的大门背后,喉咙里时不时出威胁的低吼。
熬到了第二天上午,风势竟然奇迹般地稍微小了一些,雨也停了,但天空依然是那种压抑的暗黄色。
“妈,这风是不是过去了?”大宝大着胆子问道。
苏软软摇了摇头,脸色比昨晚还要凝重:“没有。这是台风眼前锋的低压区,最可怕的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门后的大黑突然站了起来。它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冲着院墙外、靠近菜地大棚的方向,狂一般地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
大黑的叫声里没有了平时的稳重。
“怎么回事?”苏软软把双胞胎放进围栏,抄起门后的顶门棍,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顺着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二宝也好奇地凑到了另一条缝隙前。
仅仅看了一眼,二宝就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小脸惨白:“妈……虫……好多虫子!”
苏软软一把推开一点门缝。
只见院墙外那片军属们辛辛苦苦开垦出来,昨天才刚刚抢收了一半的菜地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令人头皮麻的黑色“地毯”!
可那根本不是什么地毯,而是数以十万计的拇指大小的黑色硬壳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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