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茶盘上的水纹还在荡开,叶辰指尖捏着的白瓷茶杯悬在半空,目光落在对面端坐的男人脸上。乐先生穿着件月白色的杭绸长衫,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手里把玩着颗鸽血红的玛瑙珠子,指节圆润,不像个常年握枪的人,倒像位浸淫书画的老派文人。
“叶警官尝尝这雨前龙井。”乐先生抬手示意,紫砂壶的壶嘴倾斜,碧绿色的茶汤注入公道杯,热气氤氲中,他的眼镜片蒙上层薄雾,“是我托人从杭州狮峰山采的,今年的新茶,比不得去年的醇厚,却胜在清爽。”
叶辰将茶杯凑到鼻尖,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混着水汽钻进鼻腔。这茶确实是好茶,冲泡的手法也极为讲究,水温、出汤时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但他没敢喝,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从走进这栋位于半山腰的中式宅院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院子里的太湖石摆放得太规整,每块石头的阴影都避开了通往正厅的路;廊下的宫灯亮度分毫不差,连灯绳的垂度都完全一致;甚至乐先生长衫上的盘扣,都颗颗对齐衣襟中线。这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让他想起《鼠胆龙威》里那个喜欢用精密仪器布置炸弹的“博士”。
“乐先生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品茶吧?”叶辰放下茶杯,杯底与茶盘碰撞,出清脆的响。三天前,他收到一封烫金请柬,落款是“乐某”,邀请他今日午后到“听雨轩”一叙,信封里还夹着半枚刻着蛇纹的玉佩——正是“眼镜蛇”尸体上找到的那枚,另一半据说在幕后主使手里。
乐先生笑了笑,将玛瑙珠子放回锦盒:“叶警官是个直性子,我喜欢。”他从茶盘下抽出个牛皮纸袋,推到叶辰面前,“这里面是‘鼠胆龙威’团伙的全部资金流向,从三年前第一笔军火交易,到上周玉米田的陷阱预算,都记在上面。”
叶辰没动纸袋,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乐先生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算是……旧识吧。”乐先生的指尖划过茶盘边缘的回纹,“他们模仿的那部电影,我年轻时参与过道具设计,尤其是那些炸弹的结构,当年画了不下百张图纸。”
这话让叶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眼镜蛇”笔记本里的陷阱图,那些精密的齿轮传动结构,确实带着老派机械设计的痕迹,与现在流行的电子引爆装置截然不同。
“他们是你的学生?”
“算不上。”乐先生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只是有人找到了我当年的图纸,觉得有趣,就照着做了。可惜啊,画图纸和真刀真枪地干,终究是两码事。”他的语气里带着惋惜,却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
叶辰突然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的园丁正在修剪冬青,剪刀起落的节奏均匀得像钟摆,每一刀下去,枝条断裂的长度都丝毫不差。“乐先生请我来,是想替他们求情?还是想……做笔交易?”
乐先生也站起身,长衫的下摆扫过茶盘,带起一阵微风:“我想请叶警官停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鼠胆龙威’的余党已经被你清得差不多了,再查下去,只会牵扯出更多人,包括一些你不该碰的名字。”
“不该碰?”叶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走私军火、绑架勒索,这些人手上沾着血,你让我停手?”
“叶警官可知,去年城西孤儿院的重建资金,是谁捐的?”乐先生从抽屉里拿出张照片,上面是群孩子在新校舍前的合影,背景里的捐款石碑上,刻着“乐某敬赠”四个字,“是‘眼镜蛇’用军火交易的利润捐的。他妹妹当年就在那所孤儿院,可惜冬天生了场病,没挺过去。”
叶辰的指尖微微颤。他查过“眼镜蛇”的档案,只知道他父母早亡,却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乐先生将照片推回来,“你拆的炸弹,可能救过一个孩子的命;你抓的人,可能资助过一群孤儿。叶警官觉得,这样的‘正义’,还那么绝对吗?”
窗外的园丁修剪完冬青,开始给月季浇水,水壶的水流粗细均匀,每株花得到的水量分毫不差。叶辰看着这近乎刻板的画面,突然明白乐先生的偏执——他在用自己的秩序,强行调和世间的矛盾,哪怕这种调和本身就带着罪恶。
“我是警察。”叶辰的声音异常坚定,“我的职责是维护法律,不是评判谁的罪恶更‘值得原谅’。”他拿起那个牛皮纸袋,“这些证据,我会交给检察院。至于那些捐款,法律会有公正的处理方式,不需要用罪恶来粉饰。”
乐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镜片后的目光冷了几分:“叶警官就不怕……引火烧身?”
“从我穿上警服那天起,就没怕过。”叶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突然停下,“乐先生参与设计的炸弹图纸,属于教唆犯罪,按律也该承担责任。如果你主动自,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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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先生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颗玛瑙珠子,在指间慢慢转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像幅未干的水墨画。
叶辰拉开门,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却始终没偏离那条无形的中线。他回头望了一眼,乐先生依旧坐在茶盘前,背影在空旷的正厅里显得有些单薄,像个守着旧时光的匠人。
下山的路上,叶辰打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的账本记得异常工整,字迹与“眼镜蛇”笔记本上的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乐先生之手。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炸弹图案,引线末端写着行字:“秩序之外,皆为混沌。”
叶辰将账本塞进公文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是那半枚蛇纹玉佩。他想起乐先生长衫上的盘扣,想起园丁修剪的冬青,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比“眼镜蛇”和“鼠胆龙威”团伙更危险——他用精致的秩序,包裹着最冷酷的罪恶,甚至让你在看清真相时,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动摇。
警车驶离山脚时,叶辰从后视镜里看到“听雨轩”的匾额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他知道,乐先生不会自,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但他握紧了方向盘,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路——无论对方布下多么精密的局,他都要像拆弹一样,一点点拆开,露出那些被秩序掩盖的真相。
或许世间确实没有绝对的黑白,但总有一些底线,值得用一生去守护。就像这账本上的字迹再工整,也掩盖不了血的颜色;乐先生的茶泡得再香,也洗不掉那些隐藏的罪恶。
叶辰踩下油门,警车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像一页页被翻过的账本,而他知道,自己要写的那一页,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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