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瑞看着父亲。这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让国际上许多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在送别自己的儿子。
他深深鞠了一躬,十年之后,我让您骄傲。
刘光洪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大步往回走。刘明瑞站在雪地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久久没有动。
火车站人山人海。
刘明瑞背着那个简单的背包,手里提着母亲给的保温饭盒,在候车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翻开父亲给的笔记本,用那支旧钢笔,写下了自己的第一行字:
年月o日,阴。今日赴湘南,前路漫漫。但为百姓谋福祉,此心不改。
火车缓缓启动,驶出四九城。刘明瑞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街景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期待,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使命感!父亲把笔记本给他,就是把使命交给了他。
火车在第二天傍晚抵达湘南省省会星城。
刘明瑞没有停留,直接转乘长途汽车去梅山县。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六个小时,把他颠得五脏六腑都换了位置。
当车子终于驶进县城,看见那些低矮的楼房、狭窄的街道、穿着朴素的人群时,他忽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汉夏,不是四九城的郡王府,不是大学的图书馆,是这里,是这些在土地上讨生活的人。
梅山县委组织部的人接待了他。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李,说话慢条斯理的:小刘啊,你是人民大学的高材生,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委屈你了。
不委屈,刘明瑞说,我是来学习的。
学习好啊,李干事笑了笑,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不过我要提醒你,湖口镇那个地方,不好弄。前面去了几个干部,都待不长。最长的待了两年,短的半年就跑了。
为什么跑?
苦啊,李干事摇头,没水没电没路,老百姓又听不懂你的话。你是外来户,他们排外。你是大学生,他们觉得你高高在上。你是年轻人,他们觉得你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刘明瑞点点头: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还有,李干事压低声音,湖口镇的镇长老王,是个本地人,干了十几年了。你要尊重他,别跟他对着干。但也要注意,他有些地方你自己把握。
刘明瑞心里一动,没追问。有些话只能记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第二天一早,县委派了一辆吉普车送他去湖口镇。
开车的司机是个老兵,姓张,话不多,但车技好。四个小时的盘山路,开得稳稳当当。
张师傅,刘明瑞问,这路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
这么难走。
张师傅看了他一眼:以前更难走。七十年代修过一次,八十年代又修过一次,但还是不行。下雨天,泥石流一冲,路就断了。去年有个孕妇要生孩子,救护车进不来,只能用门板抬出去,走到半路,孩子生在了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