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元眼神一凛,咬了咬牙,低声说道:“王大爷,对不住了,今天这关,我必须过。”
他侧身一闪,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早有准备。王大爷伸手想去拉,却被他轻轻避开,只抓到了一阵冷风。
山路上,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
而陈一元的身影,已渐渐隐入密林深处,只剩下一缕烟尘,和一句随风飘散的话:
“等哪天我能堂堂正正地回来,再也不用躲着谁的时候……我再给您磕头认错。”
王大爷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缓缓抬起手,抹了把脸,低声叹道:“哎……孩子,你的路没错,可这世道……太容易把人逼上绝路啊……”
八斗米原始森林的雾气像化不开的浓墨,黏在陈一元的眉骨上,混着血污凝成黑红色的痂。
他喘着粗气,每吸一口气都像是从破布袋里硬扯出风来,肺叶火辣辣地疼。
左手吊在胸前,用一条撕下的裤腰带勉强捆住,那条胳膊自肩窝往下,皮肉翻卷如被犁过,虎爪留下的三道深痕几乎见骨。
扶着一瘸一拐的陈大清,身后跟着喘得像破风箱的刀疤脸,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腐叶层上,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烂泥里,脚下时不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惊起远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又迅被浓雾吞没。
“哥……我走不动了……”陈大清声音颤,嘴唇泛青,额角滚下混着泥水的冷汗。
裤腿被树枝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的小腿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血渍已经黑,渗出的脓液让布条和皮肤黏在一起。
“那畜生的爪子……快把我骨头刮出来了……我撑不住了……”
陈一元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困兽,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走不动也得走!停下来,要么被警察逮住吃枪子,要么喂了山里的野兽,你选一个?”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有人往那边去了!搜!别让他们进了林子深处!”
是追兵!
三人同时僵住。刀疤脸猛地蹲下身,耳朵贴地听了片刻,低声道:“五个人……带着狗,离我们不到两里!”
陈一元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三天前那一幕再次浮现,他们本已在山涧边被王大爷拦住,眼看就要束手就擒。
陈一元猛地撞开身旁的陈大清,借着浓雾和地形死角,两人滚下了近十米的陡坡。
刀疤脸和阿武紧随其后,跳崖般摔入灌木丛中。
头顶上的脚步声、犬吠声、手电筒的光束在树冠间扫来扫去,他们在腐叶堆里屏息静卧,连呼吸都压成一丝细线。
那一刻,死亡近在咫尺,但他们活了下来,代价却是彻底闯入了八斗米原始森林的腹地。
这片森林是梅山出了名的“禁地”!
为什么叫八斗米山?当地人传说,以前山脚下一个人挑了八斗米从山上过,穿行了两个月,硬是吃完了挑着的八斗米才走出这片林子。
后来这里就有了这个名字。更有人说,那不是走出来的,而是逃出来的,因为林中有“山君”,也就是东北虎,专食迷途之人。
陈一元的父亲曾是这片林区的老护林员,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宁绕百里路,不踏八斗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