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周远山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旁边没有开灯。
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周妈妈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抖。
她没有出声,但被子在动。
周远山看了她很久,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
“怎么了?”他问道。
周妈妈没有回答。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猫。
周远山把手放在她背上,没有动。
他没有追问,只是放在那里,掌心贴着睡衣的布料。
隔着薄薄的一层布,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做噩梦了?”他又问。
周妈妈摇了摇头。
她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一点,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事。你睡吧。”
她的声音明显哑了。
周远山没有睡。
他靠坐在床头,没有开灯,手还放在她背上。
他知道她在哭,也知道她不愿意说为什么。
他认识她三十年了,她不想说的事,问也没有用。
“是不是因为桑柠?”他问道。
周妈妈的背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但那个僵住的瞬间,周远山知道了答案。
他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光。
“她是个好孩子。不管以前生过什么,都跟她没关系。”他说道。
周妈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背对着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像在自言自语。
“你睡吧。”
“……”
周远山坐在黑暗里,看着她弓起的背。
他没有再问。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
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桑柠的脸。
她说“我是弃婴”的时候,表情很淡。
他没有问她恨不恨,因为他知道她恨过,但她说“不值得”。
他想起周妈妈刚才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眼泪不是为桑柠流的,是为她自己流的。
他只能等着。
等到她想说的那一天。
……
第二天早上,周远山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他下楼,周妈妈站在厨房里,正在煮粥。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