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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等一个他自己都觉得问心无愧的时候(第1页)

九月廿三,卯时。

天亮得越来越晚了。这个时辰,若是夏日,早已霞光满天,鸟雀喧闹。

如今却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从东边慢慢漫过来,像是谁把一盆洗笔水泼在了宣纸上,洇开一片,灰的、白的、青的,分不清边界。

太和殿的轮廓在这片灰白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画,线条还在,颜色却淡了。

太医署的院子里,脚步声渐渐多起来。药童们缩着脖子从值房出来,有的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有的抱着扫帚开始扫昨夜落的叶子。

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像是在磨什么东西。那声音不急不缓,从院子这头响到那头,又从那边响回来,周而复始。

清正轩的门已经开了。苏轻媛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新书——不是医书,是哥哥昨晚带来的,说是一个江南的朋友写的,让她看看。

书不厚,纸却极好,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绵软,摸上去像缎子。

字也好看,是楷书,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可仔细看,每一笔的收尾处都微微上挑。

她翻了几页,看不下去了。不是书不好,是她的心思不在这里。那些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往脑子里去。她盯着其中一行看了很久,现自己在心里默念的是别的东西。

她合上书,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那丛野菊彻底秃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细细的,硬硬的,戳在泥土里,像几根没烧完的香。

泥土是黑的,湿的,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霜,白花花的,像是撒了一层盐。有几片落叶粘在霜上,被冻住了,风也吹不走,就那么趴在那里,边缘翘起来,像是要飞又飞不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个字。

静。

写了,又描了一遍。描完,觉得不像,又描了一遍。三遍下来,那个字粗了一圈,笔画臃肿,像是一个吃胖了的人。她看了,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笑。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纸团弹了一下,滚到墙角,不动了。墙角已经有好几个纸团了,都是这些日子攒下的,有的松,有的紧,颜色也不一样,有些是白的,有些是黄的。

她又铺了一张纸,写下两个字。

等。

安。

写完了,她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张了,都是她这些日子写的。有的写了撕,撕了写;有的写完了留下来,过几天再看,觉得不好,又撕了。这一张,她不想撕。她想留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也许是因为这两个字放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回来安好。

窗外,天终于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枝插在瓶里的野菊上。那枝野菊的叶子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卷曲,颜色从墨绿变成了暗绿,可还活着。她伸出手,碰了碰那片叶子。叶子在她指尖颤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寒噤,又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午时三刻,东宫澄心斋。

陆锦川和苏如清相对而坐。今日没有摆棋盘,桌上摊着一幅舆图。舆图很大,铺满了整张桌面,边角用镇纸压着。

镇纸是铜的,铸成卧鹿的形状,两只鹿角高高翘起,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舆图上标注着九边各镇的位置、驻军人数、粮草储备,墨迹新旧不一,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看得出是多年前画的,后来用朱笔补过。

陆锦川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宣府到大同,从大同到太原,从太原到延绥。他的手指很稳,可仔细看,指尖在微微颤——不是紧张,是太久没有活动了。

他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面前这舆图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点,他都看了不止一遍。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那是一处关隘,画着一个红圈,旁边写着几个小字,墨色很新,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如清,”他道,“这个地方,你怎么看?”

苏如清低头看了看。那是一处小关隘,夹在两座山之间,易守难攻。

舆图上标注的驻军人数不过八百,可近三年的粮草消耗量,却比同等级的其他关隘多了将近一半。多出来的那些粮草,去了哪里?八百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殿下,”他道,“账面上看不出问题。可臣让人查了另一个东西。”

陆锦川抬起头,看着他。

苏如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舆图旁边。纸是粗纸,上面只写着几行字,可那几行字,让陆锦川的目光停住了。

“这个关隘附近,有一个镇子。镇子上有一家粮铺,三年前开的。粮铺的老板,是京城一个姓周的人家的远亲。那个姓周的人家,在户部做事。”

陆锦川的手指停在舆图上,一动不动。他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那几个名字,看了很久。

“周明。”他道。

苏如清点了点头。

殿内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舆图纸张微微卷曲的声音,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能听见两个人各自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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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川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用拇指揉着太阳穴,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如清,”他睁开眼睛,看着苏如清,“你说,周明知不知道这家粮铺?”

苏如清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也知道太子不是在问他知不知道,而是在问——周明是主使,还是只是被人利用了。

“殿下,”他缓缓道,“臣猜,他知道。可他不一定参与了全部。也许他只是被人拉下了水,等他现水太深的时候,已经上不来了。”

陆锦川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愤怒,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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